这么一大只健硕的男儿盯着她瞧,钟嘉柔极不自然,也不喜欢他看她的目光。
她偏过头,去看车窗外的街市,红唇紧抿。
“祖母与母亲叫你宝儿,你乳名叫宝儿?”戚越嗓音恣意,带着一点少年感的明快与成熟男子的磁性。
钟嘉柔淡淡“嗯”一声。
戚越:“那我也叫你的乳名,宝儿倒是个娇滴滴的名字。”
钟嘉柔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戚越道:“父亲有没有同你提过我几日前无意救了六殿下的驾。”
提到霍云昭,钟嘉柔有些不自然:“怎么了?”
“那夜我路过,撞到六殿下要被京畿抓到衙署,我入京前在老家那边处理一些铺子上的生意,当时认识的六殿下。”戚越解释,“只是那时他隐藏身份,我不知道他是皇子。”
“哦。”钟嘉柔假装问道,“戚家应该也知晓一些朝政局面,你怎么还会出手帮六殿下?”
戚越沉默片刻,认真道:“六殿下查案公证,人品高尚清廉,我不太希望这样的人卷进那些乱七八糟的坑里。”
钟嘉柔袖中的手指紧扣在一起,无声沉默。
“当时他请我帮他搭载一个姑娘一程,我是跟你说一声,老子平日身边连只母鸡都没有,你大可以放心。”戚越虽然语调懒洋洋,但挺直了腰背,余光看着钟嘉柔。
钟嘉柔看了他一眼,有些心虚移开视线,轻轻颔首:“嗯。”
钟嘉柔:“你得闲吗?父亲让我们有时间去长公主府走动走动。”
戚越:“只能这么办了?”
“目前只能如此。”
戚越望着她:“就因为我帮了六殿下?”
钟嘉柔颔首,戚越少有面容严肃,不见那周身懒恣。
钟嘉柔却更觉有愧,同他认真解释道:“那夜盘查的人态度强横,明显是想暗中带走六殿下。那些京畿是一营的,一营首领以前是废太子……”钟嘉柔微顿,“如今应该唤大皇子,一营首领是大皇子的人,但大皇子近日已与圣上父子关系修和,安分守己,不可能如此明晃晃地强横行事。”
“圣上其实属意的储君人选还是大皇子,只是碍于他之前犯下的种种劣迹,碍于朝臣反对。”
戚越认真聆听,点点头,但忽然有些疑惑:“你怎么知道那夜京畿的态度强横,还是一营的人?”
钟嘉柔微颤的眼睫垂下:“父亲去打听过。”
“哦。”戚越说回正事,“所以我们要摆明阳平侯府和永定侯府都是支持大皇子的?”
钟嘉柔轻轻颔首。
戚越:“三殿下是皇贵妃的独子,京中也传他目前最有希望继承大统,朝中很多大臣都褒奖三殿下人品。”
钟嘉柔点了点头,目前的确是这般局面。
“我在宫宴上都见过这些皇子了,当时唯独没六殿下,我看圣上这些儿子个个都是人中龙凤,面上和颜悦色,爱笑爱谦虚,对我老娘出丑也不取笑,客气极了。”戚越懒笑一声,“但我看大家都笑得很怪,那一副和善相跟画脸上一样。”
钟嘉柔:“不可胡言。”
“这又没有外人。”
戚越剑眉下一双黑眸清亮:“我看六殿下比那一群龙凤都强。你不知道,他在惠城事事亲为,看到弱小会帮扶,明明当时他浑身也没几个铜板。有个赶驴车的老头撞他身上,六殿下直接在草堆里滚了一圈,起来还瘸着腿去看那老头伤没伤到。”
戚越边笑边说:“他查案很有手段,既聪明又知隐忍,他当时查出个人证,但身边人手不够。我带人和他一起蹲了大半天,刚下过雨的天满地都是湿的,他一身泥巴,裤腿里进了只蚯蚓,为了不打草惊蛇,他恁是等到我们按住那个证人才一瘸一拐跑到马车上脱裤子找虫,见着我掀帘子还会脸红。”
钟嘉柔怔怔听着,鼻腔涌起一股酸涩的烫。
戚越敛了笑,认真道:“他是我见过最真诚之人,那腔爱民的行为根本装不出来。我看选谁当储君都不如他。”
钟嘉柔忘了反驳戚越不可以这样议论。
她眼眶滚烫,垂首眨眼逼回那股热流,宽袖中的手指紧紧抠在一起:“你好像很认可他?”
“当然,你别看我没文化,我小时候也听说书的讲过故事。”戚越自嘲笑笑,“谁不喜欢当故事里人人喜欢的高雅君子啊,一肚子墨水,出口成章,出生世族,又不自傲,矜贵风雅。”
他说完,偏头看向钟嘉柔,薄唇勾了勾:“像你这样。”
霍云昭是戚越渴望成为的那种人。
戚越没有说出这句,只是望着钟嘉柔姣美的侧颜笑了笑。
钟嘉柔没有看他,望着紧落车帘的窗外:“你再同我说说六殿下吧,听说他是世家贵女们都青睐之人,只是碍于朝中局势不敢表露芳心。”
“‘听说’,你还‘听说’。”戚越好笑,“你都生在京中,自己不知道啊。”
钟嘉柔眼睫轻颤,戚越没有注意她神情,笑道:“我劝大家趁早死了芳心,那晚我载的姑娘就是六殿下的心上人。”
钟嘉柔心脏一跳,险些脱口失言。
“为什么这么说?”钟嘉柔极不自然,连声音都抑制不住带着微弱的颤声,好在马车也颠簸了一下,才让她的异常不那么明显。
“我原本也以为他只是塞了个查案的证人给我保护。”戚越好笑,“但后面他让莫扬把那姑娘送走,跟我等在原地时,我看他那可怜兮兮的眼神看出来的,那眼神不好形容,反正极是珍视,当然就是他的心上人。”
钟嘉柔心剧烈跳着,极力控制着她的异样,看向戚越:“你可瞧清了那姑娘的样子?”
“没看见,裹着个黑袍,戴个帷帽。大晚上谁盯着姑娘看。”
钟嘉柔紧悬的心轻轻落回实处。
戚越说近日铺子里的事太繁琐,他得先忙一阵,去长公主府的时间往后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