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粉色的晚霞给黑板披上了一层彩纱。窗外的参天大树枝繁叶茂,一些俏皮的枝叶像是好奇般探向窗边,随着风的形状向人招手。
教室里的桌子仍然是当年摆放的样子。
时间的长短在故地面前总是不值一提。迟影看着眼前的景象,一瞬间以为自己只是放了个暑假,没有告别重逢,也从未离开过这里。
第三排右侧靠窗,那是她曾经最喜欢的位置。
迟影拉出椅子坐下,指尖抚轻抚桌面。抽屉里干干净净,早已没有当年那些不知道那里冒出来的废纸屑。
等等……这是什么?
在抽屉底部略微靠外的位置,她指尖触摸到凹凸不一的划痕。似乎不是无规律的乱痕,而是什么图形。
迟影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朝抽屉底部照去。
似乎是,两个英文字母和一个标点符号?
——“id.”
下面还跟了串数字:“2015.05.19”
也就是……十年前的今天???
换算一下,正是她高二的时候,可她为什么从没发现过?
等等,如果这个日期是准确的,那么是否意味着,当时把这个教室当自习室的,不止她一个人?
甚至坐这个位置的,也不止她一个人?
她还未来得及思考,突然听到后门处传来一声细响,蓦然回头,只见门外的暗处伫立着一个白衣黑裤的挺拔身影。
迟影屏住呼吸,借着窗外的晚霞定睛细看。
线条分明的面庞,深邃俊朗的五官。即使光线模糊,也能使人一眼认出。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试探的声音却早于理智做出决定。
“莫秋?”
男人衣袖挽在小臂上,宽肩窄腰,双腿修长,缓步朝她走来,临近之时侧过身,将她身后的半扇窗关上。
夕阳下,他的脸更显清晰俊朗。乌黑的短发利落整齐,眉似长剑,瞳若点漆,带着隐约的距离感。
他并未作声,但目光落在她身上。
迟影几乎下意识想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但话到嘴边刹了车。毕竟二人并不熟识,如果没有这次的事,估计见面都不会打招呼,这么问多少有些冒犯。
其实想想也知道,大概率也是借这个机会回访母校,来实验楼故地重游,碰巧路过吧。
她决定转变话题,讨论些跟立兴相关的事:“谢谢你。”
莫秋半靠在窗边,轻挑了下眉。
“立兴的事情,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你救了我。”
她顿了顿。
“不过,你为什么会在那里?”
迟影隐约记得听谁提起过,莫秋从a大本科毕业后就去了美国顶尖的m大读博。仔细想想,现在正应该是他博士毕业的关键节点。
所以,他为什么会出现在立兴?
莫秋定定看她,双眸在傍晚的余晖下呈琥珀色。轻风抚过,携来细微的乌沉香。就像他本人,矜贵而疏离。
就在迟影以为他不想回答,准备放弃之时,终于听到他低磁的声音。
“因为我看迟同学……”
他不紧不慢地顿了下,目光在眉骨投下的阴影中显得意味深长:“迫切地需要帮助。”
“……”
迟影闻言一怔,干巴地眨了几下眼睛。
这话乍一听也没什么问题,毕竟她当时命悬一线,处境怎么也算不上乐观。
只是,怎么总觉得有点耳熟?
“啊……”她抛开杂绪,不求甚解地点点头。
另外,还有更不乐观的一件事。
“那个……”迟影轻轻咬了咬嘴唇,语气中带了些试探,“我听我朋友说,你开来的车被砸坏了……”
莫秋向后轻靠了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腕表,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嗯。”
“严重吗?”
“有点。”
“保险公司能赔多少?”
“80%。”
迟影踌躇片刻,继续问:“除掉保险公司和尚实青会赔的,还剩多少?”
莫秋没有回答,而是撩起眼皮,不动声色地看着迟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