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高悯泄气了般说道,“我们还是去外头打吧。”
“怎么?不乐意吃?”俞弃生点了点全华的额头,“你呢?你乐意不。”
全华点了点头,扒起了饭。
“看,就你不乐意,”俞弃生尝了两口,眉头皱紧,还是嘴硬道,“这多好吃啊,挑。”
高悯不断地拿筷子扒着碗里的韭菜,扒到两边,尝了一口,咽下去时又没忍住咳了出来。
平常吃饭都用勺子,眼睛看不见,也不至于把东西都夹到地上,只是俞弃生不乐意,觉得像幼儿园小朋友,因此店里也没备多余的勺子。
“好……吃。”高悯蔫蔫的。
这味道,让他想起了盲校的厕所。
那厕所在另一栋楼上,隔开教学楼和宿舍楼单独一栋,厕所没有隔间,没有挡板,一条沟从前到后,粪便被最后头的冲水器统一冲走。
那味道,熏得整个宿舍楼都能闻见。
两个小瞎子忍辱负重,一个面上波澜不惊,另一个眼睛鼻子嘴巴皱成一团,边吃边叹气。
最后韭菜都到了俞弃生碗里。
等两小孩出去散步消食了,俞弃生扒着满满一碗的韭菜有些犯难。
他轻触手机屏幕。
这个手机自带盲人辅助系统,确认模式后,可选择语音操作或直接用手指点击。
俞弃生嫌口述太弱智,不到万不得已,他就把手指放在屏幕上,系统会根据设置的语速自动读出上面的字。
“汪先生。”
那头声音嘈杂,几秒后,手机挂断了。
俞弃生叹了口气,继续扒了两口饭,正打算放弃求助关注好友,转为求助广场,这时,静了几秒的电话响起来了。
“在。”
俞弃生听着对面熟悉的机器人女声,把嘴里的鸡蛋咽了下去。
“刚刚在工作,现在在休息室,安静点了。”
俞弃生点点头。
这个汪先生是个程序员,早八晚八,上六休一,工作是挺忙的,俞弃生表示理解。
“这个菜,是不是坏了?”俞弃生把镜头对准满碗的韭菜,问道。
程玦看着晃动的屏幕,眯了眯眼睛。
画面中,一个碗最上层铺着层黑黑的,软烂烂的东西,仿佛公厕里盛出来般,有些令人作呕。
程玦打字道:“哪里有菜。”
屏幕里的画面明显僵了一下,死一般的静持续了几秒后,程玦马上意识到不对:“是,茄子有点黑了。”
“哦?”俞弃生伸手端过碗,正打算回里屋自己吃,“可我做的不是茄子。”
“……”
“食材不好,”程玦面不改色,“改天给你送点儿,你看不见,不好挑。”
俞弃生笑了,往旁一放,撩起袖子收拾起小木桌。
折叠的小木桌,即拿即用,平时放在按摩床边也不占地儿,三个人用正好。俞弃生仔细着木桌缝儿,擦完后用手抹了抹油。
而他不知道,视频那头的程玦已经愣住了。
在苏怀良面前。
那屏幕上,俞弃生两条手臂,一道一道的血痕,像一只只红色的曲蟮般,从手肘起始横着直到手腕处。
这些疤痕,新的、旧的、深的、浅……交错纵横,随着俞弃生擦桌子的动作不太断在屏幕面前晃着。
映在程玦的眼里,似乎他的眼眶也要给了。
苏怀良蹙着眉,看了程玦一眼,却被程玦示意不要说话。
程玦双手发抖,脑子似乎还蒙着没反应过来,捧着另一只手机打了几句:“你的店我好像路过几次,下次我帮你挑菜,顺着给你带过去。”
“嗯?”俞弃生把桌上的油刮到碗里。
电话还没挂?
“成,那我就不客气了。”俞弃生笑了笑。
电话挂断后,程玦揉了揉太阳穴,方才从发懵的状态中缓了过来。
“相好?”苏怀良问。
“嗯……不算是。”
苏怀良:“不会就是你说的……”
“患者隐私,”程玦把手机塞进手袋,“你不是心理医生吗。”
苏怀良一愣,哈哈笑了两声:“也是。”
苏怀良摸了摸下巴:“来这儿的都得掐着表,平均下来每分钟也不便宜,程老板这电话打得可真够贵的。”
话里话外尽显嘲讽。
毕竟认识这么久了,苏怀良也知道他这朋友是什么逼德行,每周大驾光临来心理咨询室,逗逗苏怀良桌上摆的小草挂件,剩下的时间就是俩人干瞪眼。
“这人是那个姓俞的瞎子?”苏怀良揣着程玦的心思,“长挺漂亮的,老子追了好久呢,连根毛都没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