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流继续向前,穿过一排排老旧的居民楼后,来到了郊外的人工湖边,“森林艺墅”的石碑旁,一座人工喷泉随着五彩的灯光不断变幻,把水洒在周围嘻笑的孩子身上。
孩子是一样的,无论是睡在别墅里,还是躺在工地上。
程玦斜眼看了一眼明行,说道:“我跟你一起进去。”
明行家是高档小区,里边都是独栋别墅,除非有报备或是存在系统里的业主车牌号,其余车辆一概不允入内。
穿过绿荫长廊,小溪边的两栋别墅里,靠北一家便是明洪和方芝住着的。
程玦打开手机,整理了一下衣领,捋了捋头发。
还能说什么呢?无非是“做错了”,“过得难”和“能不能原谅”罢了。
烦心地捏了捏皱起的眉头,程玦看了看明行因紧张激动而攥起的手,压下了转身回去的念头。
推开门的那刻,那些笑里藏刀的对家,那些杂乱的文件,随着别墅里照过来的暖光,化成了一摊水,莹莹的,透亮。
“爸,妈!”明行激动地看了看沙发上的二人,又看了看程玦。
渐灰色的沙发上,方芝坐在中间,眼睛红着、肿着。她左手被明洪握在手里,轻轻捏了捏后,安抚似的拍了两下。
明洪抬头对程玦说:“坐吧。”
“我送他回来而已,没别的事。”程玦站着,往后退了两步。
“等等!”方芝站起了身子,“在这儿待一会儿吧……”
她的手抖得厉害,似乎心里绷紧了一根弦,但凡说错一个字,这根弦都会断裂,万劫不复。
程玦垂下了眼帘,脚步顿住了。
“手还疼不疼?”方芝呼出了一口气,看到了程玦右手虎口纹的小鱼,“听你爸爸说,你现在公司出了点问题,没空好好养手伤吧?”
程玦没说话。
“我只是想,好好看一看你,”方芝捂住了嘴,“你就当我只是明行的妈妈,是你高中做家教的家长,普通朋友之间聊一聊,也不行吗?”
明洪意识到方芝情绪激动,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在她耳边轻声道:“别急,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可是让她怎么慢慢来呢?
程玦小的时候,他们一家三口挤着一张窄床。他走的每步路都是方芝扶出来的,说的每句话都是方芝教出来的。
“我有事,先走了,”程玦的脸上仍没有一丝波澜,“阿姨你……注意身体。”
门关上了,方芝的眼泪也流了出来。
“你说,我们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呢,”方芝靠在明洪手臂上,不住地摇头,“小行上高中的时候,这孩子每天给小行上课,眼底乌青,还要拿黑笔往手臂上戳才能清醒点……我当时怎么就没认出来呢……”
“妈……你别哭了……”
方芝没听进去,笑着流泪说道:“这孩子小时候,拽着根狗尾巴草喊妈妈,我还能拉着他的手揍他两下,可是……他现在叫着别人妈妈,为了那个‘妈妈’吃了那么多苦,我……我连心疼的立场都没有。”
她说到这儿,哽咽得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有抽泣声在别墅里回荡,钻过门缝……
传到了程玦的耳朵里。
路灯照着他的眼睛,像是照进一片湖,波光粼粼。程玦用力闭了闭眼,叹了口气。
他听到门里轻轻的、闷闷的声音:“我知道我们当时做错了,可是为什么连个弥补的机会都不给我……”
程玦捂住了耳朵,烦躁地走向了小区门口。
第57章 软件
程玦刚高考完后不久, 俞弃生从那个破旧的巷子搬了出来。
刚刚分开时,俞弃生的状态可谓是差得很,每日消沉呕吐, 安眠药胃药一把一把的吃, 孟楚清看在眼里,欠在嘴里, 急在心里。
他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了一段时间后, 党斯年来了。
他像个老妈子,坐着轮椅给俞弃生的行李收好, 杂七杂八的衣服扔在蛇皮袋里,药瓶子拧紧, 扔在塑料袋里:“走吧,去我家。”
“不走。”俞弃生缩在卧室角落里。
“不走?要不你滚着去吧?”党斯年伸出中指点了点俞弃生的鼻子, “老子最讨厌恋爱脑了,分了个手,至于吗?”
“不是……”俞弃生捂着胃, 叹了口气, 无奈地笑了笑, “跟他没太大关系。”
“那是什么?”
俞弃生咳了两声,坐在床沿上缓了缓,没再抗拒党斯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