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玦默不作声,俞弃生平复了呼吸,挤出笑,道了歉。
瞎子看不见,道歉还道错方向了,后脑勺朝着那老人说了句“对不起”,老人抹了抹鼻子,奇怪地盯了他会儿,意识到了什么,便也没再多为难他俩,说道:“再怎么说……再怎么说,你俩要吵上外头吵去!吵死了,年轻人,一点素质没有的。”
这俩年轻人听了,没应,两人全板着个脸,一句话也不肯跟对方说,那老人觉出些猫腻,说道:“咋了?哥俩还闹啥不愉快的?”
老人推了推老花镜,觉得这兄弟俩长得一点不像,一个天生一副笑眼,一个像是要吃人,没多大的年纪,俩人都瘦不拉几的,一脸阴郁样,老人觉得自己方才说话有些冲,过意不去,别扭着开口:“……咳咳,那什么,有啥过不去的,至于吗?那那小子别黑脸了,一看你哥身体就不好,你晾着他算咋回事儿?”
老人又说:“年纪轻轻的,一脸死样,有啥坎过不去的?”
程玦说了句“没事”就要拉上帘,老人“啧”了一声:“给你上课呢,就是年纪轻,一点耐心也没得……还有你,说他没说你是不是!”
老人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一瞟程玦,还是一脸死气,便也没招了,摆摆手说:“行了,睡去吧你们,说来说去也就是钱嘛。”
老人看了他一眼:“有些东西,现在看来是天大的事,等再过个几年,等你们长大了,回头一看,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儿……唉,算了,自己啄磨去吧。”
床帘拉上了,程玦拖出陪护的床,蜷着躺上去,一阵金属零件的摩擦声传来,他的声音很闷、很哑,像是刚哭过:“说到底,我和你那只猫没啥区别。”
俞弃生:“怎么说。”
程玦没理他:“在你眼里,我也不过就是个畜牲,一个被你捡回来养着的畜牲。”
俞弃生用被子捂住嘴。
被子很凉,一股漂白剂味儿,刺得他鼻子酸,过了很久、很久,俞弃生听到了一声叹息,很长、很重,紧接着,是一阵重重的呼吸声。
这人,哭也不哭出声。
俞弃生闭上眼,就这样吧,他困了,也累了,他想睡觉了。他很想哭,但他又不想哭,他不知道程玦有没有在看他,他不敢哭。
空气里很安静,只有呼吸声。
“啪!”一声巨响。
俞弃生被惊醒了,慌慌张张地四处摸,摸了摸床沿,什么也没有,他正疑心是不是程玦掉下床了,又是“啪”的一巴掌。
这回他听清了。
他懵了,手缓缓攥紧床单,不久后满脸泪痕,他听到程玦说话,很轻:“其实我跟那畜牲没两样,你当时说,说你要没抱它回来,其实它一个人也能活挺好,你也是这样想我的吧。”
程玦:“哥,你也是,你当时要没捡我回来,你一个人过得得有多好。”
俞弃生愣了好一会儿,木然躺回被子里,躺了一会儿,怎么也睡不着,一摸枕头边,才发现枕头全被眼泪打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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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家新年好(′w`)
(给大家拜个晚年)
第54章 你走吧
俞弃生做了一个梦。
梦里, 孤儿院的墙红得像太阳,大厅里白墙上,是一个个皮猴子手不老实, 拿着周妈藏起来的蜡笔画的一只只小鸡。
被领养的前一天, 俞弃生的“灰色产业链”仍在悄悄进行。
平常事情干完了,他就悄悄接作业代写, 福利院那些大点的孩子, 都喜欢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孩,乐意把课本借他看, 一块两块的零花也由着他去赚了。
俞弃生写完后,扔了笔便趴桌子上睡起来, 手臂枕着额头,衣服在脸颊上印出一排印子, 像只小狗在他肉上咬了一口。
“起床。”
俞弃生打了个哈欠,不情不愿地揉了揉眼睛,在看到党斯手里的糖葫芦时, 顿时不困了, 从凳子上跳起来便抱住了他的轮椅。
“还有巧克力, 冰淇淋,奖励你上次又考了满分,”党斯年摸了摸他的脑袋, 趁其不备马上把他头发揉乱,“怎么样,哥对你好吧?”
“好——”俞弃生拉长尾音,鄙夷地看着党斯年,“我说怎么钱没了,原来是哥哥用来对我好了。”
“胡说!”党斯年把糖葫芦扔给他, 一口冰淇淋一口巧克力含在嘴里,不清不楚道:“赃款……知道什么叫赃款吗?原本你一分都没有的,现在白白赏你根糖葫芦……诶,今天赚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