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还红着呢。”程玦皱着眉看着他红肿的指关节,又把那双手放进了水盆子里。
一直心心念念的事,以前的明朗帮不了他,现在的程玦帮他做了。
俞弃生睡时,程玦在被子上缝了层羊盖绒,一针一针轻轻穿过被套,没吵醒他,缝好后把被子翻了个面儿,羊羔绒的那侧便正好裹着俞弃生。
在他干完这些,倒在床上便睡去。
这几天照顾俞弃生,不怎么敢睡着,现在躺在床上,哪怕眼睛闭得再久,睡眠也只是浅浅一层,像是枝头结的霜,温热的风一刮,便化了。
而那阵温热的风,来得很快。
它从滚烫的喉咙处呼出,冲破痰丝,因此显得像小刀刮着泡沫盒子般刺耳。可它仍能让程玦右侧眼角处,生出两片桃花瓣儿,带着点儿凝结的露珠。
程玦的心踩着扁桃体狂跳,他不敢流汗,不敢大口呼吸,甚至连眼皮也不敢跳动一下,生怕把那人给惊走。
吻了会儿,俞弃生起身,擦去滑落至嘴角的泪珠,头轻靠在程玦的胸口——没有重量的,仿佛只是轻轻触碰般。
俞弃生靠着,用气音说了句“对不起”。
渐渐的,眼泪顺着鼻梁滑下,程玦的胸口湿了一大片。
“对不起,喜欢你。”
他一抿嘴,眼泪便抿了进去,他顺着程玦的胸口一路向上吻,或许是长久的病痛,吻到下巴时,便没什么力气了,靠着程玦的肩膀,沉沉睡去。
第33章 中药
长条的鞭炮盘在地上, 尾部点上火,便如同一条蛇般,被火烧得直乱蹿, 尾巴打在积雪的地面上, 发出“噼里啪啦”响声。
同时,一朵朵烟花在它头顶炸开。
程玦看紧盯着一簇一簇飞上天的火苗, 在一声爆裂的声响发出后, 他弯下腰凑在俞弃生的耳边。
烧了几天后,俞弃生便执拗地想出来看焰火, 起初程玦理都不理他,紧锁门窗, 不让外头的冷风吹进来一星半点。
可又有点不忍心。
便搬了个板凳在屋前几步处,让那吵闹的啰鼓般的声响传来, 让俞弃生听得真切些。
“你是怎么瞎的?遗传?”程玦低头看他。
“嗯,”俞弃生点点头,“可能吧。”
他病弱的声音融在鞭炮声中, 程玦听得并不清楚。待喧嚣散去, 空气被火药的烟搅得有些浑了, 一阵风吹来,程玦的眼前像被蒙上了层薄薄的雾。
俞弃生脸上的笑逐渐褪去,五官端庄地立着, 有些严肃,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脸色不好。
“肺难受了是不是?”程玦一手抓起椅圈,一手握住椅子的前腿,便要如同抬轿子般把俞弃生抬回去,被他一挥手制止了。
“没……你仔细听,是不是有哭声?”
火药味中, 一阵若有似无的呜咽声传来,程玦眉头微蹙,朝着那声音望去——那里只有一片塑料垃圾袋堆起的小山。他不免朝那儿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把俞弃生的凳子搬进了屋,才放心地去寻找。
拨开那堆污水浸透的塑料袋,肮脏的水管里,窝着一只黑不溜秋的玩意儿,它的脸上流下的污水含着血丝,乖巧地躲在破裂的水管里,发出婴儿呜咽般的响声。
程玦一把提起它,带回了家。
屋里暖气开得很足,俞弃生早早站在门口,一听到脚步声便赶忙问道:“怎么?谁家孩子被丢了。”
程玦舀了碗温水,朝那小东西身上冲,说道:“猫。”
“猫?”俞弃生新奇地凑上前,手顺着小猫那湿漉漉的毛发往下摸,“它好小啊。”
小猫被摸得舒服,“呜噜呜噜”地叫着,头在俞弃生掌心来回地蹭,把水蹭到了俞弃生的手心,又伸出舌头舔了舔。
“它的眼睛被炸伤了,估计待那儿有一阵子了,”程玦擦干小猫,抱到俞弃生腿上,“我看见他的时候,它伤口都不怎么流血了。”
“炸伤?”
“有点像被扔了炮仗。”
外头的小孩儿,一些喜欢恶作剧的便到处跑,往路人身上扔点摔炮,但总归不如放个点燃的炮仗在小猫身旁,听它的惨叫声获得的成就感大。
程玦握着俞弃生的手,摸了摸小猫的头,问道:“养吗?”
“养一会儿,等他长大点儿就放了吧,”俞弃生想想后笑道,“二胎家庭里,老大总是会心里不平衡的,我不能这么自私啊。”
“……你想养就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