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弃生这一笑,力气便用完地差不多,他靠在站台的牌子上,喘了两口气后又轻咳起来——不敢太用力,怕深入骨髓的痛,再从肺部传来。
身旁的人起身,匆匆忙忙地走了,带起一阵风。俞弃生边咳心里边奇怪,但也没有多余的力气,撑着牌子站起来,腿一软又坐了下去。
用力过猛,尾椎骨撞在木头长凳上闷闷的疼,俞弃生眼皮被风刺得凉,又似乎结了层冰,有些重,竟就这么不受控制地合上了一半。
叫醒他的是胸口那一阵冰冷。
“什么破石头,还系了根绳?”俞弃生捞起挂在脖子里的那玩意儿,圆圆的,中间一个小孔,手一摸上去冰凉。
身后的人专心系着红绳,打了个结后转身来看了看,说道:“平安扣,青白色的。”
“平安扣?”
“嗯,”程玦有些别扭,他不常说这话,“保你平安。”
小摊上,程玦一眼便相中了这块,双面鼓起,肉嘟嘟的,水嫩嫩的,宛若个刚出世的婴儿。这玉算不上好,里头浑浊,可程玦还是把他捧在手心,甚至不敢用手指去污染他。
平安扣,扣住平安,外圆内平,天圆地方,愿他生活安宁,长命百岁,也希望……能把名字给他带来的厄运抵掉一点。
“这玉摸起来不差,程老板这么有钱?”俞弃生坐在凳子上,手环着程玦的脖子笑。
程玦微微弯下腰,让他够得着些,说道:“不贵,你戴着,好看。”
“玉能挡灾的,”程玦把他的手放进自己口袋里,“先戴这个将就一下。”
“怎么,以后有更好的?”俞弃生的手在他手袋里不安分,挠得他腹部痒痒的。
“嗯。”
烟花连续不断,如只猴般蹿上天后,猛地一炸开,仿佛整片天都被点亮,却又在坠落中燃尽,回归到一片黑暗。
四处都是鞭炮声,和烟花飞上天的声音,火花绽放在俞弃生的眼睛里,格外好看。
其实主要是眼睛好看,眼眶线条柔美,像是用最柔软的笔刷韵出来的,程玦忍不住伸手描摹了一下轮廓,又看见一簇浅绿色的烟花,映在他清澈的眼里炸开。
“下次不会要送戒指吧?”俞弃生没有转头,头往旁一侧便靠在了程玦的肩膀上。
满含玩笑意味的话,程玦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不想自作多情,又不想错过,程玦一按他的后颈,把他搂入自己胸口,说道:“我努力。”
胸口被这人的笑震得麻麻的,程玦松开手,仿佛一个早已证据确凿的罪犯,正在等待法庭审判,而此刻,能决定他命运的法官面带笑意,拿起法槌敲下。
不倦地刮着嘴唇的冷风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软如花苞的东西,又像刚削好的梨,微凉、湿润,可程玦不敢伸出舌头舔一舔,如同痴傻一般,他全身不动,瞪大着眼睛任由俞弃生动作着。
两秒后,俞弃生坐回了原位。
“你……”程玦的脸像充了血般,捂着自己的嘴,看着身旁的人得瑟地笑,“回去再继续,现在……这里人太多了。”
“继续?继续什么呀?”俞弃生故作不懂。
“就是……”程玦手指触碰嘴唇,又赶紧弹开,“你刚刚做的事。”
“你不说清,我怎么知道?”
“……”
程玦攥了攥口袋里俞弃生的手,握到手心里轻轻张开,然后俯下身子,轻轻在他的手背上吻了吻,说道:“就是这个。
“我不想做承诺,你可能会觉得幼稚,但是……你能不能给我个照顾你的机会。”
耳边不断有烟花炸开,程玦扯着嗓子才能堪堪听到点儿自己的声音。
俞弃生的所做所为,都在向程玦明示,他喜欢男人,因此程玦觉得自己的告白十拿九稳,即便如此,他还是紧张得脖子上渗出了汗。
而在他听到俞弃生的回复后,有温热的汗彻底凉透了。
俞弃生抽回了自己的手,在那个程玦亲吻过的地方,用手擦了两把。他背着手,后退了几步,退到远离程玦的地方,嘴角漾出灿烂的笑。
半秒后,他冷笑一声。
“原来你还真喜欢我啊。”
程玦轻轻呼出一口气,这团热气在空气中化为白雾,渐渐散去,连同他嘴唇上剩的那点热:“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