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子真一笑,觉着这话,莫名有种变态装纯良,豺狼扮羔羊的感觉,要是换成程玦本来的声音,又冷又正经,可能还真不会往那方面想。
视频里头明显愣了愣。
下一秒,那青年带着病气笑道:“啊,行啊。”
“可能磕紫了,往上拉一点。”
“好,听你的。”青年的声音悠悠的,嶙峋的指节覆上裤角,一寸一寸地往上卷,边卷还边问:“怎么样?”
这条腿苍白如纸,皮肤上布满了疤痕,狰狞不堪,怵目惊心,令人不觉皱眉。这疤痕陈旧,覆在身上有些年头了。
程玦隔着屏幕抚摸。
他面不改色,眼中波澜不惊,像是已经见了这副场景千万次。
汪子真觉出他的不对劲儿,正要上前细看,却见他伸手抽了三张餐巾纸,摁在了自己口鼻处,再一看,一抹红从白纸下透出。
汪子真:“……”
汪子真:“噗”
抽纸声音不小,透过手机传到青年耳里,他脸色发青,估计是误会了什么,正要把裤角放下来,忽然手一顿,嘴角一扯,停了下来,问道:“还要再往上吗?”
语气轻佻,与方才判若两人。
句尾微微上扬,仿佛一寸羽毛,语音一落便随着风缓缓飘落心头,挠得人心痒痒。
程玦没回应,算是默认。
“我这裤子有点紧,”青年笑道,“最多只能提到这儿了,要不直接脱吧,方便你看,嗯?”
“……”
程玦喉结一滚,立马捂住屏幕。
下一秒,电话那头一声笑,电话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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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子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程玦:“……”
汪子真笑得停不下来。
让他嘴欠,看腿看得流鼻血,犯浑被当成流氓给举报了,自作自受。只是……老板因涉黄被员工封号,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平息,汪子真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咳咳,怎么着,看上了?”
程玦盯着手机屏保发呆。
“刚刚那位看着真不错,眼睛好看,声音好听,我就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就是……啧,可惜,”汪子真凑了过去,“不知道和你那个前男友比,谁好看……”
程玦和汪子真结婚了。
他有前男友,她有现女友。
年少时,程玦和那人正值热恋期,腻腻歪歪,连参加期中考试结束回去,走到巷子口了,都得往后一绕,去给那人买一串糖葫芦。
用纸包好,夹在书包的最外侧,然后轻轻拉上一半拉链,就这么把书包背在胸前——不让糖葫芦沾了灰尘,也不会被书挤碎。
那时他俩真好。
好到每次同学们一聚,有人有意无意地提及,都会得到一片“哇”“啊”“诶”。
只是没人见过那人。
那人是个盲人,程玦上学时,那人二十出头的年纪,已经工作很多年了,书没念几个,和程玦窝在幽暗的小巷里。
等再一聚时,他俩已经分了。
汪子真回过神来,见程玦仍盯着手机屏保,她眯眼一看——屏保上是一个满脸病气的人,斜坐在床头,被子上摊着一本书,拇指张开抚摸书页。
那书纸页泛黄,没有一个字。
是本盲文书。
“这人不是……”汪子真皱着眉。
程玦点点头。
照片虽有些模糊,那人脸却清晰,带着淡淡的微笑,那一道狰狞的伤疤,深入皮肤,滑过右脸。
他静静地坐在手机里。
数年如一日。
他爱他,他也爱他。
汪子真曾经问,那时二人那么要好,程玦白天边打工学看书,晚上边看书边打工,就为了给瞎子治病,怎么到最后就分了?还分得干脆利落。
其实原因很简单。
那年那天,程玦回来,卧室门“砰”地一声关上,也没吵醒床上的瞎子。那瞎子静静卧在床上,身上满是新伤、旧伤。
没几块好肉。
像是浪花拍在岸上,拍出白色的泡沫,定睛一看,那浪花里不知何时,卷进了几瓣血红的花瓣……
“不恶心吗?”程玦的声音异常平静。
瞎子笑:“你回来了呀。”
“我要你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