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首领的目光在他们之间逡巡,最终落回宋庭樾身上:
“你是否愿意效忠于我?”
“当然。”宋庭樾几乎不假思索。
虚与委蛇,先活下来再说。
他再次恳求:“但我希望您能放过我的同胞。”
首领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对天真计谋的嘲弄。
“我们玩个游戏吧,”他宣布,语气轻松得像在提议一场娱乐,“既然你们在这里做实验,那我们也用你们的人来做实验。”
他的目光锁定宋庭樾:“这里剩下的人,你能救活多少个,我就允许你带走多少个。”
“……”
“做实验的只有宋庭樾、李霁和王医生!”队伍中立刻有人嘶喊起来,急于划清界限,不愿承担这无妄之灾:
“要做实验也该只在他们身上……”
“砰”一声,喊声被枪声淹没。
点点乳白的脑浆溅到宋庭樾的靴子上。
首领客气道:“请。”
“……”
时至今日,宋庭樾都想不通,戮团的首领为何将“拯救众生”的职责归在他身上。
是因为他救了他们父子吗?
但这看似仁慈的回报,却成了将他架上火堆炙烤的刑具。
并最终化为此生无法醒来的噩梦。
……
幸存下来的十人被粗暴地关进一个狭窄房间。
或许人性的恶往往不需要理由,就像那些在医疗基地里苟延残喘的平民——他们什么都没做错,只是想要活着,却依旧被无情屠戮。
压抑的沉默很快被打破。
“都是因为你!”
一个满脸血污的男人猛地扑向宋庭樾,声音嘶哑,“要不是你当初救了那对父子,他们早就死了!根本不会有今天这场屠杀!”
说话人的妻子也是医疗队员,前天在众人面前被凌辱数小时后惨死。
当至亲在眼前受尽折磨而死,没有人能保持理智,仇恨早已吞噬了他的良知。
“我……”宋庭樾想说自己其实不记得那对父子。
“好了。”一个沉稳有力的女声却打断了这场闹剧。
是宋庭樾的导师,梁医生。
一个怀胎八月仍坚持留在前线的女人。
她步履蹒跚,质问却声声有力:“你能知道你每天救的人都姓甚名谁,背景如何吗?!你前天最后一个输液病人是男是女?!又是哪方势力的人?!”
那男人被问得哑口无言。
梁医生:“起码,我们因此还活着。”
“我宁愿死了!”男人抱住头颅,指甲深深抠进头皮,“珍珍死了……我们的孩子也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他的哭嚎像瘟疫在狭小空间里蔓延。
有人神情麻木,有人默默流泪,有人蜷缩在角落发抖。
梁医生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用自己笨重的身躯,为身后曾经的学生筑起最后一道脆弱的防线。
最终,所有人也只能将生的希望寄托在宋庭樾身上。
“老宋/小宋,我们的命……就交给你了。”
第79章 战争回忆(2)
哪怕已上过无数次生死手术台,可像这样,所有人的性命都维系在自己身上,宋庭樾也是头一次经历。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梁医生宽慰他,“尼安佳的科技水平有限,戮团手里,未必真有什么超出我们认知的棘手毒素。”
或许也是为了安慰自己,众人也连声附和道:
“对对,梁医生说得有道理……”
“这地方能有什么剧毒之物?”
“多半是吓唬人的……”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宽慰宋庭樾,也是安抚自己紧绷的神经。
宋庭樾深吸一口气,只能希望事实当真如此。
……
翌日,天色未明。
戮团的士兵粗暴地将幸存者们驱赶到一片被清理出的空地上。
这里与其说是实验区,不如说更像一个屠宰场。
十余张简陋的板床一字排开,空气中尚有消毒水及尸体腐败交织的味道。
众人像待宰的牲畜般,被用粗糙的麻绳死死捆缚在冰冷的板床上。
当死亡的阴影如此具象地笼罩下来,没有人能保持镇定。
起初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