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心慌、胸闷发作得越来越频繁……我不知道是药的问题,还是我自己的问题。”
“……总之婚后第二年,我就不太敢再吃了。”
这也是宋庭樾逐渐冷淡、两人渐行渐远的时间点。
李风情追问:“所以是因为什么给你留下了心理阴影?不可能都是加班加的吧。”
“……因为尼安佳,那场暴乱。”
最说不出口的都已经说了,宋庭樾终于重新睁开眼睛去看他。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始终被困在那场噩梦里,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一闭上眼,就好像重新被扔回那个地狱,恐慌攫住一切,连身体……也不再听我控制。”
从尼安佳回来后,宋庭樾只经过了短暂的心理治疗,之后两人便陷入“保卫李氏”的苦战。
苦战刚结束不久,两人便成婚,更发繁忙的工作也让宋庭樾遗留的问题理所当然地埋进了更深的沉默里。
他说不出口。
每一次试图亲热,都是对身体本能抗拒的一场战争。
他越是渴望“正常”,就越是只能迎来不堪。
他每次看着身边熟睡的李风情,都觉得愧疚与无尽的自厌感在淹没他——他连一个丈夫最基本的责任都尽不到。
那场暴乱夺走的,远不止他以为的。
它悄无声息侵蚀了他作为常人的尊严,将他钉在无力与自厌的十字架上。
而他唯一能做的,竟只剩下逃避。
用工作填满一切,用距离掩盖不堪,仿佛只要不触碰,残缺就不存在。
可它偏偏存在。
它日夜啃噬着他。
在许多李风情不知道的地方,他曾多次试图自尽,又因种种原因幸存下来。
但那场剜人血肉、蚀刻精神的苦痛,并未随时间流逝而淡去,反而在沉默、重压与无休止的自厌中滋长、发芽。
直到吞噬了他,也吞噬了李风情。
“除了心理因素,也有一小部分和我的信息素紊乱症有关,但它也是心理压力下导致的病症。”
“至于最近这段日子……所谓正常的表现,或许是心理干预和生理治疗共同起效的结果,但我……无法保证它能持续多久。”
说到这里,所有难以启齿的狼狈与不堪终于被彻底剖开。
宋庭樾仿佛放弃了,后背重重靠向餐桌桌腿,借以撑住疲劳的身体和精神。
虽然男人没直说,但李风情从这全然放弃抵抗的姿态,每一句不带期望的话中仿佛听到了宋庭樾真正想说的话——
像今天这样的“状况”,未来或许仍会发生,不止一次。
所谓好转,或许也不过是暂时的假象,不知何时又会跌落回原状。
现在李风情已经知道了所有。
好了。
他接受他对他宣判——哪怕李风情要离开他。
也可以。
或许,可以。
第64章 由爱故生忧
李风情从未见过宋庭樾如此颓败的脸色。
半明半暗的客厅光线下,宋庭樾的肩膀微微沉落,仿佛卸下了所有强撑的体面。
他似乎已经笃定李风情会怎样回答,于是这会儿根本没抱希望,神情平静得像已经被宣判死刑。
短暂的寂静后。
“啪!”一声清脆的击打声骤然炸响。
宋庭樾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打得一愣——当然,李风情没打他的脸,而是结结实实、毫不收力地一拳捶在了他的胳膊。
“所以你从刚结婚就知道自己出了问题,却硬是憋着这么多年不告诉我?”
李风情越想越气不打一处来,“是有人给你嘴巴上抹胶水了吗?!还是中了什么只要说出口就会死掉的诅咒啊?!”
“……”
这荒唐的假设在现实中当然不存在。
但对那时的宋庭樾来说,没有常人的尊严,说不定还真和死了无异。
此刻面对李风情的质问,宋庭樾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男人的双唇紧合,只是看他的眼神有些意外。
但这闭口不言的模样,仿佛又回到了先前三棍打不出个闷屁的状态,嘴巴像个怎么也撬不开的蚌壳。
李风情越看越来气。
“如果不是这些,那是因为什么?你的自尊?你的体面?——还是,难道你怕我悔婚啊?!”
其实思来想去,不说的理由无非也就这些,至于怕悔婚,纯粹是李风情情急之下的口不择言。
看宋庭樾平日里那十拿九稳的姿态,哪会担心这种问题。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宋庭樾的肩颈肌肉微不可察地绷了一瞬,目光随即落在李风情脸上。
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想把话咽回去,但最终,短暂沉默后,还是从齿缝里挤出一个极低、却清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