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概猜到了宋庭樾的小心思,但现在,两人都觉得不是该将一切挑明的时候。
于是李风情装作什么都没察觉。
只是他刚从那混乱诡谲的梦中醒来,神经尚且紧绷,此刻看见这束鲜活热烈的红,心情难免感到些许放松与愉悦。
人类天生喜欢自然生机,花束被赋予的浪漫与情谊,更是动人心。
他没有戳破,也未道谢。
只是径自走到摆放着玫瑰的茶几前,在正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刚维持了一分钟的好心情顿时瓦解。
“宋庭樾,”李风情的火气又噌噌往上冒,“我说你,是有多喜欢白茶啊?!”
在那束玫瑰的旁边,竟还摆着一簇宋庭樾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白茶花枝,以及一个以白茶为原料、经特殊工艺雕琢而成的仕女摆件。
以至于他才刚坐下,一股清晰的白茶清香便扑面而来——
这让他想起宋庭樾之前送他白茶香水的不悦回忆。
‘喜欢白茶的是李霁,他怎么就是记不清呢?’
李风情至今还记得上次收到香水后愤怒的心情。
要不是现在已经知道宋庭樾不喜欢李霁,今天两人非得又吵一架不可。
面对李风情突如其来的问题,宋庭樾显得有些莫名,随后竟真顺着他的提问点了点头。
“是挺喜欢的。”
“……”合着宋庭樾连续送他几次白茶香水,只是因为宋庭樾自己喜欢这味道?
“以前在你家给你补课的时候,你家后花园不是种满了白茶吗?每次起风,都能闻到白茶的味道。”
宋庭樾微微低着头,似在回忆中仔细搜寻着细节:
“你书房的窗正对着一棵白茶花树……我记得你那时总爱在那儿拍照,所以刚刚看到这些,一下子就想起从前给你讲课的日子了。”
在宋庭樾的感知里,白茶的气息早已与和李风情共度的年少时光紧密交织。
李家的白茶一年“熟”两次,分别是春季和秋季。
这个熟并非指成熟结成,而是采茶的最好时机。
每到这时,白茶那种独特的、带着清新草木甜的香气便格外浓郁。
宋庭樾每次嗅到这越发清晰的茶香,或是眼见茶丛日渐葱郁,便知道:又一个季节轮回更迭,亦或是天气转凉,该提醒李风情添减衣物的时候了。
他在李家为李风情补课,前后近四年时间。
盛夏时分,李风情总喜欢开着窗。
阳光常伴着茶园里的草木清气漫进书房,深深烙印在他的记忆里。
再到后来两人关系暧昧难明的那段时期,他仍旧时常出入李家。
后院经年不散的茶香,几乎成了那个家的一种背景气味。
或许是因为在那样的环境里生活久了,李风情的身上也渐渐染上若有似无的茶息。
在不刻意使用香水或其他浓郁沐浴产品时,宋庭樾最常从他身上辨认出的,便是那一缕干净的白茶清香。
实在让人见到白茶,就忍不住想起他。
“我记得那时候你也常喝白茶?”宋庭樾思索片刻,确认自己的记忆无误,“……原来你不喜欢它?也不喜欢那棵你常与它合影的白茶花?”
“……”
经过宋庭樾提醒,李风情才想起是有这回事。
当时因为李宏成偏爱白茶,便将后院遍植茶树,又因家中茶叶产量颇丰,他和李霁也不得不时常饮用。
起初他并不喜欢,总觉得茶这东西是老头老太太喝的,但后来也逐渐习惯。
谈不上喜欢,却也不再排斥。
——真正开始对白茶心生抵触,似乎是从李霁表示自己喜欢白茶香气,而宋庭樾第一次给他送了白茶香水开始。
至于那棵白茶花树,他也谈不上多喜欢,不过是少年时偏好文艺风格的摆拍,白茶花加上他那张脸,实在是很出片。
“……所以你一直送我白茶味的香水,是因为你看到它、闻到它,就会想到我?”
“是啊。”
宋庭樾颔首,“准确来说,是潜意识把你和它的味道绑定了吧,当然,也有些……”
说到这里,男人话音微顿,似有些难以启齿。
“有些?”李风情催促。
“……看到它,就有些怀念我们当初的时光。”
宋庭樾目光落到青年身上。
时至今日,宋庭樾依旧记得李风情那时尚且稚嫩的脸旁。
他不知道李风情为什么时常看着他发呆。
却依旧会在每个夏日或是秋午,阳光洒落于李风情眉眼发梢时,觉得这个人生得实在好看。
于是他一遍又一遍、认真甚至絮叨地教导李风情:
“现代社会人心复杂,以后如果想谈恋爱,一定要仔细甄别对方的人品,不能感情用事。”
“看一个人得看他做了什么,而不能看他说了什么。”
“更不要轻易把自己交给别人,哪怕你是个beta,隐私和身体的界限也要守好,这样吧……如果你有喜欢的人,可以先告诉我或者你哥,我们帮你看看,千万别自己贸然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