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纸页里,将‘宋庭樾’三个字都捏得模糊不清。
“嘀嘀嘀——”检测仪忽然发出急促高频的警告声,“心率过高警告!心率过高警告!”
警报声惊动了走廊的医生,快步进来扫了眼仪器上跳动的红线,眉头一蹙便明白了七八分,告诫两人。
“别在病房里吵架。”
这异常的飙升显然源于病人剧烈的情绪波动。
方才在门外,护士就隐约听到了里面争执的声音,此刻的警告更像是坐实了他们的猜测。
医生的视线最终落在李风情身上,带着明显的提醒意味,毕竟,床上那位是刚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病号。
“……”
李风情沉默望着仪器上持续疯跳的红色波形,又转头看向宋庭樾。
宋庭樾依旧维持着那副侧头垂眼的姿势,下颌绷得更紧,侧脸线条僵硬得如同石雕,仿佛刺耳的警报声与他无关。
“……”
或许是察觉到李风情的视线,男人甚至伸出手,想拔去身上的检测电极片。
“好,那我走了。”
好在李风情在他动作之前开了口。
“谢谢你签字那么干脆,那你有事就叫医生吧。”
李风情的声音压得很紧。
他将已经到嘴边的恶毒怨言,诸如‘叫医生来给你做二次急救’这类的话咽了下去。
都到这时候了,一味的泄愤毫无意义,维持双方的体面才是道别的更好选择。
“嗯……”
宋庭樾甚至含糊地应了他一声。
李风情不再留恋,将那份协议收好,起身离开了病房。
“咳咳咳……”
他刚走出一段路去,便听见身后传来的剧烈咳嗽声。
仪器又吱哇乱叫起来。
李风情的指甲快嵌入掌心皮肉里,电梯金属门映出他模糊的脸,下唇有一道新鲜的齿痕。
但这次,他没再回头。
……
……
宋庭樾的心率又开始大上大下地来回跳。
他急促地喘息,每一次吸气都扯得胸腔生疼。
“家属呢?”医生冲进来便瞧见男人身旁已经空无一人。
宋庭樾摆摆手,示意没有。
“你这……”
医院所有急救都需要家属签字。
仪器的警报声已然越发尖锐,伴随各项数据异常波动的嗡鸣,“警告!警告!室性心动过速!血压下降!”
现在要什么家属签字也来不及了,年轻的医生当机立断决定抢救。
“快!准备除颤仪!肾上腺素1mg iv push,快!”
宋庭樾沉沉靠在床头,灰败的脸色一副等死的样子,他每次呼吸都成了一种凌迟,无数把刀刮在面临高压的心脏。
男人嘴唇几乎惨白,此刻却缓缓掀开眼皮,没什么波澜地开口。
“没到这程度,给我胺碘酮就行。”
“胺碘酮?”年轻医生看他简直像看个疯子。
胺碘酮是抗心律失常药,但起效相对慢,危急情况一般不用。
宋庭樾努力看清眼前年轻医生的脸。
没有医生喜欢在急诊科上班,因为总会不时就遇到重大危急情况。
眼前这张稚嫩的脸大抵也刚毕业不久,这就摊上了他这事,也是怪倒霉。
“嗯,胺碘酮150mg稀释20ml慢推即可。”宋庭樾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放心,我是孤家寡人,死了不会有人来闹的。”
“按照他说的做吧。”一个年长些的主治医生也赶到了,他快速扫了一眼监护仪和宋庭樾的状态,下达指令,“准备同步电复律备用。”
有了主治医生指令,护士迅速拿来准备好的针剂。
针头扎入皮肉缓缓推送药液。
那狂乱疯窜的心率波形终于缓缓被抚下。
主任医师翻阅着宋庭樾的急救记录,又同那名年轻医生说了一遍不同仪器间的数值差异。
“他用肾上腺素也没错,”宋庭樾听了一会儿,还是出声,“只是我觉得没必要而已。”
这就是属于宋庭樾自己的用药习惯了,不到危急时刻不上重药,今天充其量也只能算那小医生判断不大精准而已,但这样的不精准是被允许的。
闻言,主治医生转过头来看了看他,越看越眼熟。
“宋医生?”
当年宋庭樾就在这所医院就职,但从四年前那场惨烈的国际救援事故后,医院大批同僚丧生其中,宋庭樾也随之离职。
这名主治医生当年和他同期进的医院,那时宋庭樾人缘尚可,前途也很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