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列火车从远处驶来,绿皮车身,冒着白烟,汽笛声长长的,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老人看着那列火车,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他二十二岁,第一次跟车,在车厢里踩了五个人的脚。那时候他看见一个人靠在车门边抽烟,眼神空空的,像冬天结了冰的河。
那时候他不知道,那个人会成为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火车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老人站起来,走到平地的边缘。
风吹过来,吹动他的白发。
他望着那列火车,望着那些车窗。
忽然,他愣住了。
其中一扇车窗里,有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旧棉袄,靠在窗边,正望着他这边。隔得太远,看不清脸,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老人认得那个轮廓。
他认得那个姿势。认得那个靠窗的位置。认得那个人的样子。
火车驶过,车窗一闪而过。
那个人不见了。
老人站在那里,望着远去的火车,很久很久。
风吹过来,吹动他的衣角。
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苦涩的笑,是真正的笑,从眼睛里笑出来的那种。
“傻子。”他说。
他转过身,慢慢走回那棵老槐树下。
坐下,继续望着山下的铁路。
远处,又一列火车驶来,汽笛声长长的,像在喊谁的名字。
老人听着那汽笛声,闭上了眼睛。
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一个人站在铁轨上,背对着他。
他走过去。
那个人转过身来。
是沈默。
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瘦瘦的,穿着那件旧棉袄,眼睛亮亮的,像有两团火在里面烧。
“小林子。”他喊。
林远看着他。
“沈哥,”他说,“你回来了。”
沈默伸出手。
林远握住那只手。
两个人一起往前走。
前面,铁轨延伸向远方,看不见尽头。
但没关系。
他们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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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后,有人问起南山半山腰那个老人是谁。
当地人说,不知道,只知道他姓林,在这里坐了很多年了。
也有人问,他等的人等到了吗?
没人知道答案。
只有每天经过的火车知道。
每次经过南山,它们都会拉一声长长的汽笛。
像在替谁,喊一个人的名字。
——全文终——
第33章 送给你们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