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沉默了一会儿。
“必须去。”他说。
林远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的光。
他知道沈默说得对。等了二十年,怎么可能不去?
“那你去吧。”他说。
沈默愣了一下。
林远坐起来,看着他。
“你去吧,”他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林远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活着回来。”
沈默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坐起来,把林远抱进怀里。
“我答应你。”他说。
第二天一早,沈默走了。
林远送他到火车站。站台上人很多,来来往往的,扛着大包小包。沈默穿着那件旧棉袄,背着那个旧帆布包,站在人群里,看起来跟那些赶路的人没什么两样。
但林远知道不一样。
“沈哥。”他喊。
沈默转过头来。
林远走过去,站在他跟前。
他有很多话想说,但到了嘴边,只说出了一句——
“活着回来。”
沈默看着他,点了点头。
然后他伸出手,在林远头上揉了一把。
“等我。”他说。
他转身,上了车。
列车启动,缓缓驶出站台。林远站在那儿,看着那列绿皮车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第一天。
林远在沈默屋里坐了一整天。
哪儿也没去,什么也没干,就坐在窗边,看着火车一趟一趟地过。他想,沈默现在到哪儿了?坐的哪趟车?路上顺不顺利?
天黑的时候,他躺到沈默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沈默的味道——烟草味,肥皂味,还有一点点熟悉的、让他安心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睡着了。
第二天。
林远去了队里。
老钱看见他,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休息吗?”
林远说:“待不住。”
老钱看着他,那眼神有点复杂。
“沈默走了?”他问。
林远点点头。
老钱叹了口气。
“那小子,”他说,“这么多年,心里一直压着这事儿。”
林远没说话。
老钱拍了拍他肩膀。
“会回来的。”他说,“他那个人,没那么容易出事。”
林远点点头。
他坐在办公室里,翻着文件,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第三天。
第四天。
第五天。
第六天。
第七天。
沈默走了整整一个星期。
林远每天去他屋里等,每天从早等到晚。看着火车一趟一趟地过,看着天亮天黑,看着窗外的梧桐叶子被风吹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