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有福了。”周斌打了个哈欠,“今年临客加开十八对,k358跑山城到穗城,三十六个小时,硬座定员一百一十八,你猜实际能上多少?”
林远摇摇头。
“三百打底。”周斌伸出一个巴掌翻了翻,“春运嘛,人不是人,是货。能塞进去的都得塞进去。”
林远不知道该接什么,低头喝茶。
老钱放下茶缸子,抹了把嘴,开始交代正事:“咱们这趟车人多线长,重点区段在黔北到湘西那一段,扒手多,流窜犯也多。小林子,你头回跟车,记住一条——看,少说,多看。”
“是。”
“还有,”老钱往车门的方向努努嘴,“刚才进来的时候,看见靠门站着那个没有?”
林远心里一跳:“看见了。”
“那是沈默。”
周斌接了一句,语气里有种林远听不太懂的东西:“咱们队的沈默。”
林远等着下文,但没人继续往下说。老钱又开始交代别的,什么时间换班,哪个区段容易出事儿,万一出事儿了找谁。林远听着,脑子里却一直想着刚才那双眼睛。
沈默。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天亮了。
林远跟着周斌从一号车厢开始往后巡。车厢里的人比凌晨那会儿更多,过道里塞满了行李,蛇皮袋子摞得比人高,有人坐在行李上,有人干脆钻到座位底下睡觉。空气浑浊得能拧出水来,烟味、脚臭、泡面味儿混在一起,熏得林远眼眶发酸。
“让一下,让一下。”周斌走在前面,声音不大,但前面的人自动就让开了。林远看着,学着他的样子走,但走得别扭,总觉得有人在看他。
走到四号车厢的时候,他听见前头有人在吵。
“你踩我脚了!”
“踩你脚怎么了?这地方是你家的?”
“你他妈再说一句?”
周斌没动,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林远愣了愣:“周哥,不看看?”
“看什么?吵架又没动手。”周斌眼皮都不抬,“等动手了再过去。”
林远站着没动,听着前头的声音越来越大,中间夹着女人尖细的劝架声和小孩的哭声。他想,要是真打起来怎么办?这么多人,这么挤,出点事儿就是大事儿。
“别站这儿,挡道。”一个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林远回头,看见昨晚那个靠在门边抽烟的人——沈默——正站在他身后不到半步的地方。这么近的距离,林远终于看清了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