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车厢中部,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穿灰色棉袄的中年男人。那人低着头打盹,手揣在袖子里,看起来跟周围那些农民工没什么两样。
“看什么?”林远小声问。
“他的手。”
林远仔细看。那人的手揣在袖子里,只露出一点指尖。但就是那一点指尖,一直在动,像在数什么东西。
“那是……”
“老六,”沈默说,“黔北线上的佛爷,专吃这趟车。”他顿了顿,“他在踩点。”
“那咱们不抓?”
“抓什么?”沈默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林远觉得自己问了个很蠢的问题,“他还没动手。”
“等他动手不就晚了?”
“不等他动手,你抓什么?他在心里数这节车厢有多少人,多少人睡着了,行李放在哪儿,几个带小孩的,几个看着像管闲事的。”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抓他,他可以说我睡觉呢,警察了不起啊,睡觉犯法啊?你怎么办?”
林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看着。”沈默说。
他们就在连接处站着。林远看见那个叫老六的人继续“打盹”,看见他的手指继续在袖子里动,看见他偶尔抬起眼皮往周围扫一眼,然后又闭上。过了大概二十分钟,老六忽然站起来,往车厢另一头走去。
“他去哪儿?”
“换一节。”沈默转身往回走,“这节车厢有两个人一直醒着,一个还老往他那儿看,他没机会。”
林远跟上去,忍不住问:“那个一直醒着的……是咱们的人?”
沈默没回答,步子加快,消失在人群里。
林远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这趟车,这身警服,还有那些在车厢里来来往往的人,都变得跟他想的不太一样了。
夜里十一点,列车在一个叫玉屏的小站停了八分钟。
林远下车透气。站台上冷得像冰窖,风从山那边刮过来,带着潮湿的寒意。他跺了跺脚,把手揣进兜里,抬头看天。
天上一颗星都没有。
“冷吗?”
林远转头,看见沈默站在他旁边,也在看天。
“还行。”林远说,嘴里哈出一口白气。
沈默没再说话。两个人就那么站着,中间隔着两米左右的距离。站台上的灯昏黄昏黄的,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哥,”林远忽然问,“你做这行多少年了?”
“十一年。”
林远算了算,那岂不是十八九岁就入行了?他想问更多,但沈默已经转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