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梳理出来的是女鬼的童年,小小的幼童光着脚踩在初春湿冷的泥泞地里,脚趾冻的发紫,她被父亲提到人牙子的面前。
“五吊钱!我只要五吊钱!这丫头片子虽然瘦,但模样还不错,你收了他,把她卖给有钱人家做丫鬟也好,做童养媳也好,我只想要钱!”
小小的幼童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拉着,她的眼前出现一双黝黑恐怖的脸,以及带着打量与嫌弃的眼睛。
交易完成,小小的幼童在还未说话的年纪,被家人变卖换钱,曾经的家渐渐远去,幼童的眼中只有麻木与空洞。
紧接着梳理出来的是她的少年,当她再一次被变卖的时候,她鼓起了勇气,坚定的张嘴咬向拉她的手,她从人牙子与买家手中逃离,第一次感受到了自由,她开心的在河边奔跑跳跃。
自由与幸福都是短暂,饥饿与贫穷压垮了她,她学着路边的乞丐乞讨,好不容易得到一点食物却被人抢走。
她绝望的躺在巷子角落,呆呆的看着天上飘零而落的雪花,慢慢的闭上了眼睛,一滴泪出现在她的眼角,哭短暂的一声。
半梦半醒间,她闻到肉包子的香气,同一时间她感受到胃部的痉挛,那是活着的证明。
她睁开双眼,视线中出现一张笑盈盈的圆脸,一张带着温和目光的男人的脸。
那是路过戏班的班主,他收留了她,给予她食物和衣物,教导她唱戏的本事,她不再颠沛流离,她从班主身上感受到父亲的感觉,在师兄师姐那里感受到同龄人的温暖。
在这一刻,她是温暖且幸福的,如同溺水者抓住救命的浮木,她麻木的心脏开始跳动,她的生活终于拥有了希望的光芒。
然而,这温暖与希望却是一场虚假的骗局,尖锐的锣鼓声响起,她涂抹着班主精心准备的妆容登台献唱之时,她看到的是台下的男人们肆无忌惮打量的目光。
她很期待第一次演出,只有演出才能回报班主的栽培,她认认真真表演着,听着台下男人们的喝彩声。
一场戏结束,她兴高采烈的找班主时,班主和戏楼的管事却如那群男人一般打量着她,他们将懵懂的她带到一位衣着富贵脑满肠肥的富商面前。
“嘿嘿,赵老板,您瞧我们这凤鸣戏楼的台柱如何?她可是第一次登台,还是个雏儿,往后还得靠您来多捧捧场啊!”
班主的声音带着谄媚,那是她从来没有听过的声音。
“是啊,赵老板,您可是我们的大客户,我们可是精心准备着呢!”
管事也低头哈腰,声音带着谄媚的同时,还伸手把她往富商方向推。
那一刻,她清楚的意识到这里不是‘家’,这里是深渊,是地狱,是无尽绝望的开始!
从这一刻开始,记忆碎片开始便的混乱与痛苦,穆遥在这份记忆中感受到一股腐烂的令人作呕的气息,记忆的主人想一件精致的器物,被人有意的展示,被随意的交换,被随意的使用,她挣扎过、哭泣过、试图逃离过,但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她的双眼只剩下冰冷与麻木,当那些富豪的妻儿对她破口大骂时,她没有任何感觉,她的内心只剩下冰冷与嘲讽。
记忆碎片的最后是吞噬一切的火焰,灼热、窒息、难忍的疼痛,四周都是红色的火焰,她被困在装饰华丽的戏台之上,身上还穿着艳丽的戏服,在火焰之外是班主冰冷的眼神与管事庆幸的目光。
“......东窗事发,她绝不能留,你在这看着千万不能让她逃出去,把这里一把火烧干净,走水是最好的解释。”
火蛇通过衣物攀上她的身体,剧烈的疼痛在她的身体蔓延,她在大火中笑着,笑中带着被背叛、被玩弄的恨意。
这就是她的一生,被人发卖、被人欺骗、被人玩弄,她永远是别人的商品,永远是别人可以随时销毁的器物。
“呃!”
喉头一股腥甜涌了上来,穆遥闷哼一声,额头伸出冷汗,女鬼沉重的过去让他不禁有一丝动摇。
‘那是她的过去,我不能被影响。’
穆遥清楚的意识到利害关系,他手中的法力光芒从被影响的摇曳变得稳定。
将女鬼作为人的一生的记忆梳理出来,穆遥看到多出来的记忆碎片,他谨慎的将力量探入进去,记忆碎片中有浓重的怨气,以及名为孤寂的疯狂。
她在这片焦黑的废墟中醒来,别人看不见她,她的声音也传不出去,她离不开这里,只能被束缚在这里,她被锁在这片承载着痛苦与背叛的土地之上。
最初的几十年,她总是在这里唱着凄婉的曲调,那段时间小镇的天气一直不好,时常下雨,流浪狗经过这里都要夹着尾巴走。
她讨厌来到这里的每一个人,误入的流离、胆大的乞丐、买下此地的富商,她用自己渐渐掌握的力量恐吓他们,驱赶他们,让这里成了一个闹鬼的凶恶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