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陈厌也是这样做的,他人还没睡醒,感受到动静后,像一台设定好的程序。
他的手同样伸出去,准确的帮李怀慈把被褥盖好,又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从两个人两个枕头,变成两个人共枕一个枕头。
陈远山伸出去的手,却在这漫长的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他能抱谁?
陈远山的手痒,手指半悬在空中做着毫无意义的互相搓动。
想了想,他从口袋里拿了一支烟出来,捏在手指尖里打着圈搓,对于手掌心的空虚,聊胜于无吧。
陈远山点了一支烟。
他开始更加专注地盯着屋子里蜷缩起来的omega。
点燃的香烟往上飞出雾白的朦胧,不小心干扰了陈远山的视线,很快这些烦人的烟雾就全被陈远山抬手扫去。
“啧。”
陈远山发出了躁动的踱步声,他向下一级的台阶踩过去。
他的鞋底踩在干燥的水泥板上,敲出了不安分的咚咚的声。
咔哒!
楼上有人开灯了。
不知为何,陈远山觉得那一声来的非常突然,就像是要来抓贼似的,而陈远山立马做贼心虚似的退回到最高一级台阶上。
陈远山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拉进的距离,在他的做贼心虚里,回到原点。
李怀慈不是他的妻子,也不是他的omega。
李怀慈是陈厌的omega,他们互相标记过的,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陈远山找不到任何支点来支撑他现在走下楼梯闯进去。
就算闯进去了,然后呢?
是他想抓奸,还是他想跟李怀慈偷情?
陈远山狠狠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草雾霭呛进肺腑里,给他的理智蒙上了一层危险的塑料,缓慢随呼吸而窒息。
李怀慈在陈厌的怀里艰难地转了个身,面朝着窗户的方向,迟缓地坐了起来。他的眼神迷茫地盯着窗外,迷迷糊糊地总觉得那里站着个人,一直在看他。
李怀慈坐在床边,身体缓缓向前倾去,视线更加尽力的贴近窗帘上。
陈远山点着的那支烟,已经烧到了他的手指尖,从他指甲下的肉里翻出滚滚的烫伤感。
陈远山的指尖微微颤抖,又不受控制的往前伸去。
被关在窗户里的omega,像一只困顿蜷缩的雌兽。
惨淡的夜灯将他柔和的肩颈弧度勾勒出来,领口不检点的敞开,柔软的胸脯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隔着一扇窗,隔着一条无限绵长的夜晚,空气里却无端端的浮出了甜腻的香芋冰激凌的奶味,似乎就是从他领口里飘出来的,似乎还没生孩子就提前到了哺乳期。
陈远山的眼神变了,他不再试图克制什么,他单纯想要撕碎覆在李怀慈身上的那层薄薄睡衣,想触碰他曾经完整拥有过的温热肌肤,想听到李怀慈依偎怀中浅浅的呼吸声。
这肮脏的想法强烈且滚烫,比烧在他手上的香烟,还要浓烈百倍千倍。
烟雾蒙住他的口鼻,像荆棘缠进肺里,收紧,窒息,但这痛感极其的上瘾。
陈远山把烟头丢在地上,用鞋跟碾灭。
窗户上突兀飘着的那点星火,霎时间消失不见。
李怀慈皱着眉头起了身,这个时候陈厌也跟着惊醒。
空气里残留的熟悉烟草味顺着门缝钻进来,气息透明,转瞬即逝,捉摸不清。
但又清清楚楚的变成一根针,扎得鼻尖生痛,一股没来由的担惊受怕猛地从五脏六腑里挣出来。
陈厌下了床,走到窗户边从窗帘的缝隙往外看。
窗外的夜色浓稠的像是一泼滚烫的沥青,躁动的热气糊在出租屋布满污秽和裂纹的玻璃窗上。不远处的楼梯扶手上锈迹斑斑,说是扶手,其实就是几根铁管子歪七扭八焊在一起的,凑合算是个扶手。
场景是熟悉的、一如既往的破落,住进来的时候是这样,现在依旧没有变化。
陈远山并没有出现在窗前,起码陈厌没有找见。
“怀慈哥,是看见什么了吗?”陈厌把最后一点窗帘缝隙拉死,不叫任何东西能从窗帘缝里跑出去。
李怀慈的视线从窗帘上收回来,小腹在暗暗地收紧,肚中不乖的胎儿,强行搅散他的困惑。
李怀慈把手搭在陈厌伸过来的手上,轻声说:“我有点不舒服。”
顾不上再去思考那股令人烦躁的烟味从何而来,陈厌赶紧半跪在床边,担心地反抱住李怀慈的手,紧张的问:“怀慈哥,你哪里不舒服?”
李怀慈想了想,想不出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