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慈的喉结往下一滚,不用李怀慈多表示,第二勺白粥就送到他的嘴边,不用吸不用吮,只要微微张嘴,那些白粥会顺着陈厌熟练倾斜的角度,自然而然滚进嘴里。
温度刚好,角度也刚好,不会烫不会呛,照顾的刚刚好。
只是陈厌做了这么多贴心的事情,就是怎么都品不出“老公”的味道,也许是因为他把那些话说得太急,急迫地想一口气把李怀慈的情况了解完,又也许是喂粥时的动作太流畅,仿佛这些动作是全都提前排练过无数遍的演出。
但也许最关键的地方是——陈厌忘了站起来。
在“刚刚好的照顾”里,他跪着也是刚好的一环。
他一直跪着,把李怀慈当做是自己的主人,忠心且虔诚的照顾。
李怀慈看着他一脸严肃的殷勤,有些无奈的发笑。
他想劝陈厌站起来,结果一张嘴就是一勺粥,等到吃完了粥他又开始犯困,一句话说不出来,在某个眨眼的瞬间,眼皮子闭上后不知不觉等到下午两点时才能睁开,还是隔壁病床收拾东西出院的时候把李怀慈吵醒的。
这是个三人间,李怀慈的床在最靠窗的位置,他旁边住了个做了引产手术没多久的omega。
对方是一个人住院的,又是一个人出院的,期间没有任何人过来看望他。
那个omega临走前,给了李怀慈一个羡慕的眼神,发现李怀慈被他吵醒了,于是干脆不掩饰的直说:
“你命真好,有个这么体贴的老公,从昨天到现在寸步不离的守着你,你昨晚上睡觉的时候,别提你老公那脸色有多害怕了,我都感觉你要是醒不过来,他就要跟你一起走了。”
陈厌精准捕捉到了那两个字,一向直球的他忽然就害羞不直视李怀慈,用余光去捕捉李怀慈对那两个字的反应。
李怀慈咳了两声,张开嘴巴以后唇形一直在变,但声音却始终没发出来。
那个omega看他这副脆弱模样,赶紧劝他:“你别着急说话了,先好好养身体吧!”
李怀慈转过头,一杯水恰好送到嘴边。
“他不是我老公。”这句话从李怀慈的嘴里脱口而出。
那个omega惊讶了一下,他更加羡慕的囔囔:“小三啊?命好的嘞,在老公那里受了气还有小三哄着你!羡慕死我了!”
小三。
这俩字在陈厌脑子里过了一遍,他又觉得那个omega说的很对。
小三就小三吧!不然怀慈哥在陈远山那里受了气,谁能去哄他呢?不还是我这个小三。
李怀慈想解释,可是那个omega已经一脸艳羡的走了,临走时还不忘把门关上。
李怀慈哽住,陈厌的水杯还捧在他嘴边
他有些心累,决定多喝一些水,润润嗓子,以防这种事再度发生,而他却说不出话。
李怀慈下午吊了一些营养针,陈厌一直在边上陪着,两个人都没再有沟通,陈厌从跪着变成坐着。
两个人的安静一直持续到傍晚护士说可以出院了,陈厌这才去办了出院手续。
等陈厌拿到出院证明回来的时候,李怀慈已经把病床的东西整理收拾好了,他们二人没什么东西,无非是些没吃完的粥、菜,还有身不干净的衣服。
到了真正拿着东西出院的时候,云彬县正在下小雨,空气又湿又热还带着暴雨前的闷堵。
水泥地上砸出豆子大小的雨滴,半山半地的小城市蒸出了独属于暴雨发酵的气味,这味道并不好闻,像东西坏掉了酸败味。
陈厌撑开了伞,三分之二的位置给了李怀慈。因为全都给李怀慈,会被李怀慈发觉并强行把伞下空间对半平分,他肯定会都给。
两个人是走路回去的,李怀慈身子虚走不稳,所以走得很慢。雨渐渐的大了一些,砸在伞面上能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李怀慈和陈厌之间有将近三十厘米的身高差,陈厌必须把腰半弯着才能给李怀慈打伞,但他的腰在前一天搬货的时候劳累过度,又加上他跪了一天一夜,就算是铁打的腰也会出现金属疲劳。
陈厌的脸上逐渐露出忍痛的皱纹。
李怀慈敏锐地察觉到了陈厌的不适,他停了下来,握住陈厌握住的伞柄,往上抬起同时,也帮着陈厌把折叠的腰直起来。
他劝:“你不用这么照顾我,你还年轻,要多想着自己。”
陈厌丝毫不觉得这是关心,这完全是李怀慈对他无能的委婉表示,他的脸色一瞬间黯淡了下去,哑着嗓子解释:
“我没有累,我只是今天状态不好,明天不会这样,以后都不会这样。”
陈厌的腰又一次的折下去,他非要用这柄九块九的廉价雨伞给李怀慈完全的遮风挡雨。
这一次,任由李怀慈如何去抬他的手或者掰他的腰背,他都强硬的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