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一把手直接给人扯回来,手指隔空指着男人的脸,刻薄的出声呵斥:“耳朵不要就割了,正好给你这酒聋子当下酒菜,你要是再往前一步我就拿巴掌扇你了。”
手指变成巴掌,悬在半空威慑。
李怀慈诧异于婆婆的攻击性,一瞬间紧张的心都提了起来,他悄无声息的退后,手背到身后去,摸到壁挂上的雨伞柄。
只要爸爸开始发疯,他会毫不留情打在爸爸的嘴巴上。
爸爸缓慢转身,像个丧尸一样摇摇晃晃直直扑向李怀慈。
婆婆被吓到了,惊叫里先一步把雨伞架里的雨伞拿出来,使劲打在爸爸身上。
爸爸被打出痛叫,“你妈妈生病了!”
婆婆停下动作。
李怀慈也主动伸出手扶住爸爸。
爸爸摔跪在地上,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到李怀慈跟前去。
婆婆半路抢走,手忙脚乱摊开看,快速的扫了一眼后,才迅速交到李怀慈手里。
是一张病历单。
上面写着妈妈的名字,和她的病。
“你弟弟要考试,你妈妈又生病了,家里真的没有钱,陈远山给我的钱我全都拿去给你妈妈治病了。”
“你知道的,爸爸不是走投无路不会来找你,真的是没钱给你妈妈治病,爸爸不能没有妈妈,你和弟弟也不能没有妈妈。”
爸爸跪在地上,向李怀慈磕头,苦苦哀求。
李怀慈再心酸,他也没有办法,因为李怀慈也没有钱。
他只能转头去看婆婆,跟着爸爸一起去求。
婆婆被李怀慈看得心软,眼神递过去,婆婆的卡就塞上来。
“别难过,婆婆有的是钱,要多少?我给你。”
爸爸的眼睛往上瞟,又往地上飘,想了想半刻后才小心翼翼地说出一个数:“二十万。”
婆婆回:“小钱,银行卡号给我,我马上就让人转钱过去。”
听婆婆这样说,爸爸立马改口:“三、三十万吧,还有后续康复费用。”
婆婆点头,“行,确实康复也是一笔不小的花销。”
三十万,在李怀慈听来是天价的数字,对陈家而已不过是手指缝里漏出来的一粒沙,不是借也不是贷,轻易说给就给了。
爸爸拿了钱就走,没有多耽搁一下。
婆婆把李怀慈搂进怀里,轻轻拍打他的后背,安抚道:“担心的话,你明天回去一趟,去看看吧。”
“好。”
第二天一早,李怀慈穿戴整齐开车出了门。
也不知道是因为入夏的原因,还是车里空气不流通,李怀慈始终觉得心里躁得慌,又闷得难受,喉咙卡着一口气,提不上去又压不下来。
就算把车听到楼下,就算下了车走到阴凉处,这股没来由的心慌依旧没有散去。
李怀慈提心吊胆的走上楼,家里的门却没被锁上,他轻轻一推门开了,他卡在喉咙里的这口气,终于散了。
是心如死灰的散了。
沙发上躺着的喝得烂醉如泥的男人,墙上挂着妈妈的遗照笑得无奈,医院的检查单被揉成一团,丢得到处都是。
李怀慈快速走进弟弟的房间,床上堆满杂物,地板上蒙了厚厚一层灰尘,显然这间房已经很久没人住了。
李怀慈拿起酒瓶,砸在男人的头上,哑着嗓子喊出来:“你骗了陈家三十万!”
妈妈早在拿到钱之前就死了,弟弟也走了。
这三十万就是男人心里妈妈最后的价钱,妈妈生的孩子可以用来卖,妈妈死了还能拿来骗完最后一笔。
酒瓶子砸得脑袋出血,男人毫无反应。
李怀慈又提起酒瓶,却惊讶的发现满地、满桌的瓶子竟然全都被喝完了。
也许是喝死了,也许是喝到休克了。
不过都无所谓了,死了才好。
李怀慈看着沙发上的半死的身体,他缓步后退,后背撞到墙上虚虚挂着的遗照,遗照掉下来,相框里玻璃碎了一地,照片里的女人躺在地上,对李怀慈笑得温柔。
李怀慈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他只是很想呕。
也许……也许从一开始他就不该对这个家抱有希望的。
明明上辈子就知道无可救药,这辈子却还幻想自己能有个凑合过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