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吃,谢谢。”时桉表现得礼貌又疏离,他不知道这样的表现反而显得很刻意。
“这么生分吗。”梁豫笑了一下,时桉没从他脸上看到开心的痕迹。
一口虾饺皇咽下去,时桉垂下头喝粥,尽量不让目光落在梁豫脸上。
自分手后,他越来越频繁地从梁豫脸上看到类似这样的神情:期待,难过,失落。
梁豫大概已经掌握了让他心软的终极武器,因此总是以这样的面孔博取时桉的同情,让时桉没办法对他讲重话。
他下了一阵决心,终于开口:
“以后不用给我带饭。”时桉的声音低低的,还是没能直视梁豫说出这句话。
“为什么”,梁豫给他夹菜的手顿了下来,“不爱吃吗。”
“不是的。”
时桉说:“我们已经......这样不好。”
然后是长久的寂静。
操作间里吹风机残留的暖意还未散尽,混合着宠物香波淡淡的气味。几只小狗似乎察觉到气氛微妙的变化,也不再玩闹,或趴或坐,乌溜溜的眼睛朝这边望着。
“怎样才算好?”梁豫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少了那份刻意营造的轻松。
“装作不认识?还是我每天来,只干活,不看你,不跟你说话,把你当真正的老板?”
讲到这里,梁豫又兀自笑了下,“你知道的,我来这里的目的,从来都只是为了和你复合。”
嘴里的食物突然变得没了味道,时桉愣愣看了他半晌,放下了筷子。
“其实......”
“其实我还欠你一个道歉。”梁豫打断时桉的话。
“对不起,时桉。”
他说:“从前是我太目中无人,忽略了你的感受,我应该为此向你道歉。”
他下了很大的决心,终于敢在时桉面前坦诚面对自己过往种种行为,终于敢鼓起勇气承认自己在这段关系里始终是傲慢的,是无礼的,是缺乏对恋人应有的关爱和同理心的。
拿着一本驯养宠物的指南试图谈好一场恋爱,妄想驯化恋人,大概这个世界上没人比梁豫更自负了。
他做得不对,做得不好,这样的顿悟不可以只让自己知道。
梁豫的道歉来得突然又郑重,时桉很长时间不知该说什么。他还是垂着头,不愿对上梁豫那双真挚无比的眼睛。
他听到梁豫说:“我不想失去你,我要重新把你追回来。”
胸口有些酸胀,恋爱里无数个委屈和甜蜜的时刻像潮水一样上来,浪花阵阵拍打心脏。
也许梁豫真的会改变。时桉想。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一股无力感压了下去。
时桉发现,他丧失了和梁豫玩情感游戏的底气。
经过一系列的事情之后,他清晰地意识到了自己和梁豫之间的差异。梁豫可以肆无忌惮,游刃有余地招惹他,但他没有和梁豫打成平手的能力。
他太脆弱,太敏感,太渴望得到认同,太渴望被爱,因此始终会落于下风。
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怎么相爱,他不明白。是让他一辈子踮起脚尖,努力伸手去够梁豫的高度,还是让梁豫这样的精英始终弯下膝盖,笨拙地游走在时桉的平凡世界里。
梁豫没有再继续说话,大概在等待时桉的回答。即使没有看梁豫,时桉也能感受到对方的视线从未从自己这里转移过分毫。
博美在笼子里发出“嘤嘤”的声音,时桉像终于获得拯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在梁豫的目光下打开笼子,把哼哼唧唧的小狗抱在怀里安抚。
“它,它有点分离焦虑。”他这样跟梁豫解释。他希望他们仍有默契,可以在彼此心照不宣的情况下,状若轻松地揭过上一个话题。
“分离焦虑?”
梁豫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伸手摸了下狗脑袋。
“怎么形成的?”他问时桉。仿佛刚刚他们谈论的内容真的已经翻篇。
“它,它的上一任主人经常,经常打它,后来又把它遗弃了。”
时桉说:“也许是那个时候,留下的心里阴影。它,它只要看不见人,就会很焦虑。”
梁豫微微皱着眉头,在心里谴责着前任主人的不负责,“一辈子都好不了吗。”
“也不是”,时桉笑了下,“只要现在的主人一直对它好,不叫它想起从前的痛苦,它会慢慢恢复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