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满怀期待地等着时桉的回答,甚至刻意将车速压慢一些。
“你可以靠边停,我自己打车。”
时桉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梁豫的心像猛然被某种东西拽着往下扯了一把,一股难以言说的难受情绪涌了上来。
他们再没有说过话。
四十分钟后,梁豫的车安稳停在巷口。
雨势渐弱,好像不打伞走在路上也可以接受。他再也没有理由让时桉留下来。
时桉干脆地跟他道谢,开门,下车,取行李,动作一气呵成。
梁豫的嘴张开又合上,反复好几次,终于在看到时桉的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时,出声叫住了他。
“我希望你好好冷静一下,分手不是小孩过家家。”他说。
时桉没有讲话,甚至连头都没回。
行李箱轮子在坑坑洼洼的小巷地面摩擦,发出难以令人忽视的声音,时桉的身影逐渐隐在在迷迷蒙蒙的小雨里,最后化成一个梁豫看不到的点。
他记得在饭局上,朱晓芬提到她已经搬离那个房子,现在和江夏一起住。所以时桉回那里之后面对的就是空落落,冷冰冰的空房子。
梁豫认为,那不能称之为“家”。
他没有立刻启动车子,也没有关窗。窗外有雨丝斜斜地挤进来,打湿了座椅。
巷尾尽头才是那栋灰扑扑的小楼,楼上一户黑格子亮起了灯。四层,靠右手,那是他曾经拜访过的地方。
梁豫在车里坐了很久,直到毛衣湿透,感到脸上也湿湿的一片才恍若梦中惊醒,麻木地关窗,开车回家。
回到家,推开主卧的门,两个小时前的争吵场景仿佛历历在目,但另一个人已经弃城而逃,只留梁豫一个人在这诺大的空间。
这也不能称之为“家”。
梁豫鬼使神差地想。
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脑子里全是时桉愤怒的脸,还有那句脱口而出的“我讨厌你”。
比起今天争论的对错缘由,梁豫好像更在意时桉会讨厌他,虽然他很不想承认这一点。
床头上,那本《爱宠驯养守则》仍然安静地躺在那里。梁豫虔诚如研读圣经般地翻开它,一页一页寻找答案。
很可惜,直到翻完最后一页,梁豫也没有找到应对爱宠离家出走的办法。只是有一条关于爱宠发脾气的注解:“如果您的爱宠突然对您产生抵触情绪,那么主人应该反省自己的行为是否伤害了爱宠的心。”
凌晨两点,熟睡中的谢存接到梁豫的电话。
“你在睡觉吗。”他问。
谢存差点破口大骂,但听梁豫的语气好像不太好,只好按下不快,问对方有何要事。
听筒里沉寂了一会儿,谢存迷迷糊糊又快睡着时,听见梁豫落寞的声音再次响起。
“谢存,我很讨厌吗。”
“没,嗯.....你怎么了?”谢存的大脑有一瞬间宕机,莫名地从梁豫的声音里听出一丝沮丧。
“他说很讨厌我。”
“他是谁?”谢存清醒许多,从床上坐起来,大概猜到七分。
“小时老板吗?他说讨厌你?你们吵架了?”
梁豫没回答,还是坚持问那个问题:“我真的很讨厌吗。”
“还好吧。”
谢存揉揉眼睛,“你们到底怎么了?”
“还好”是一个中间词,代表对方模棱两可的态度。也就是说,作为梁豫最好的朋友,谢存甚至也会有讨厌梁豫的时候。
梁豫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兀自挂断了电话。
虽然独居变成一件令他难以接受的事,没有时桉在身边也令他感到焦躁,但梁豫始终相信,时桉不会真的和自己分手。
两人分开的第三天,梁豫接到梁漪的电话。
梁漪在电话里告诉他,两日前她已经回国,并且在今天上午把淘淘接回了家。
梁豫问:“你怎么知道宠物店的位置。”
“你问我?”梁漪在电话里失笑,“你知不知道,我和方琎刚到家的时候,差点被家门口的快递淹了。”
梁豫这才记起,他在时桉直播间网购时,填的是梁漪家地址。
“山一样的快递,全写的一家宠物店名字,我打电话过去,果不其然淘淘就寄养在那里......”
梁豫打断她的喋喋不休:“回来怎么不提前跟我说。”
“我打过电话啊”,梁漪说,“打来几次你都挂了,要不就是未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