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栖鸿否认:“不是。我哪有。”
乐郁:“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也有妹妹。她要是哪天结婚了,我肯定也不太高兴。”
乐郁直起身,从善如流道:“既然这样,那我就让他们按原计划和剧组去玩了。”
李栖鸿:“啊。好。”
他没说什么。淡淡的喜悦和惆怅搅和在一起,随斜阳一起向下沉降。
乐郁在手机上打了一会字,抬头看他:“等会我们俩和他们去一家店。到时候躲在角落里看那帮人。”
青年笑嘻嘻地比了个“耶”:“就像高中那样。”
高中那样。
也是一个傍晚,他们俩在人挤人的逼仄食堂里,偷偷去看李栖岚和黄荃聊天。那时李栖岚面对黄荃颇为尴尬。
一转眼,所有人都离那张铁桌子很远、很远了。他们的皮囊改变了原有的修饰,不复年轻,逐渐走向青春的尽头。陌生人熟悉起彼此,故人几经辗转貌似心平气和地站在一起。那时轻快的言语、刻骨的痛苦,都被时间压在车辙之下了。
乐郁带着李栖鸿走了一十几分钟,到了附近的一家连锁餐馆。店里招牌醉鸡煲。他们在一个角落坐下,等着上菜。
一锅清澄漂着金黄油花的花雕鸡汤。锅不大,热气蒸腾。隔着朦胧的白雾李栖鸿那张脸更显得美观。乐郁看了几眼就不敢再瞟他,平生头一次对醉鸡煲产生如此大的兴趣。
李栖鸿吃了几口,问他:“你不是不喝酒吗?”
乐郁:“是啊。”
李栖鸿:“为什么会想吃这个?这不叫醉鸡煲吗?”
乐郁:“做饭的时候酒精会挥发的。以前烧菜我也没少放料酒。你醉过吗?”
李栖鸿:“……”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那锅滚滚的鸡汤。乐郁又捞了块肉,埋头啃着。
一群青年男女嘻嘻哈哈地走了进来,一共有六个人。乐郁眯起眼睛:“呦,来了。”
他捡了两个人介绍:“最矮的是黄荃,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中间最白的那个是我老板。”
李栖鸿:“啊。你老板。”
他打量着那个男人,冷不丁开口:“你准备一直和他干下去吗?”
乐郁含混着说:“唔,老板人挺好的。福利高待遇好通情达理。我也没什么志向,有人给我发工资我就很开心了。”
他吐出嘴里的骨头:“倒是你,你毕业以后要全职做自媒体吗?”
李栖鸿:“不是你劝我试试的吗。”
乐郁:“我……”
他迅速看了李栖鸿一眼:“你做的很好啊,全职也可以。但你做这个开心吗?”
李栖鸿说:“一般般。赚钱嘛,都是那样。”
两个人互相看着,莫名其妙地一起笑了。低低的笑声混杂在沸腾的水声中,既算得上喧嚣,又算得上毫无踪迹。
笑了好一会,乐郁长长叹了口气。
他轻声说:“我有时想啊,做助理这类工作是不是白读了那么些书。”
李栖鸿:“你之前可不是这样说的。”
乐郁连忙摆手:“只是想想,我就是偶尔会想想。小时候的我看到现在的我,或许不会满意的吧。但我很满足自己现在的生活。”
李栖鸿:“这样啊。”
乐郁说:“我现在什么都不缺了。而那时……你也知道,我几乎什么都没有。”
他的头发依旧有些长,温驯地垂在脸颊边上。
“是啊。”李栖鸿也放下筷子,“但是我不知道。你什么都没说。”
笑声的余波还未散,附近的桌子还聊得热火朝天,两人间堪堪维持的气氛终于冷了下来。
他们谁也没看谁。
熟悉的难堪涌了上来。那层障壁似有似无,而今又隐约出现了。李栖鸿曾经为此痛苦,如今他心中却感到了一点喜悦。
圆满而自洽的人是无懈可击的,也是和当年的乐郁一般,披着画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