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郁应了一声。没有显示出惊讶,也没有追问。董棹也不多说,手插在兜里,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人走光了,乐郁才收拾好书包。他从南后门走出教室,一手撑着矮墙,撑一半,胳膊垮了下去。他没有继续翻,老老实实地沿着走廊走。
一转角,从楼梯间出来一个人。那人看方向是朝这来的,但看见乐郁的时候,他瑟缩了一下。
乐郁:“你过来吧。”
李栖鸿犹豫地走了几步,而后跑了过去。他扑进了乐郁张开的手臂里。
乐郁接住李栖鸿,少年埋在他肩窝,脸颊蹭上他的脸颊。
他忽然感觉好累好累。思维被冷猪油糊住了一样,黏在一起,精疲力尽地停摆。未来?过去?青春?理想?都好像变成遥远的、单薄的,那些理念世界的残影。
大雪过后几日,雪化的差不多了,只有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能隐约看见一星半点掺杂了不知多少尘灰的白色。
他闭上眼,把残雪与晴空都隔绝在视线之外。世界变得简单而清晰。他听得见李栖鸿打着颤的呼吸,闻得见他身上洗衣液的气味,感受得到他带着热量的皮肤。
“暖和啊……”他喃喃道。
意识昏茫如灌了黄汤,乐郁想,这下子,我可真变成无家可归的人啦。
他忽然就一点力气也使不上了。头重,脚底却似乎免疫重力,若不是李栖鸿抱着他,他飘飘然好像能冯虚御风,长出大扑棱翅膀,上天去。
江头未是风波恶,别有人间行路难。
飘飘何所似?
不过一叶浮萍,一卷枯蓬,一只沙鸥,一粒霰雪。
作者有话说:
虽然大家应该都知道,但还是标一下最后两段话引用或化用的:
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杜甫《旅夜书怀》
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苏轼《赤壁赋》
江头未是风波恶,别有人间行路难。——辛弃疾《鹧鸪天·送人》
第50章 归初何处
李栖鸿转了转脑袋,他在眨眼。睫毛挠上乐郁的侧脸,乐郁毫无反应。
乐郁维持着这样的姿势。李栖鸿轻声喊他:“乐郁?”
他一连喊了好几声,乐郁都没有回答。少年身形一晃,两人施力受力颠倒,反而倒进了李栖鸿怀里。李栖鸿手忙脚乱地扶住乐郁的肩背。乐郁的头垂在他肩后。
这是……睡着了?
李栖鸿手足无措地环着他,小声说:“喂,喂?你吃午饭了吗?先别睡啊。”
乐郁依旧没什么动静。
学生并没有走干净,偶尔还有人从走廊里走过,不免要盯着两人看,李栖鸿脑门上生了一层薄汗。
好不容易看见李栖岚和郭璞走了过来。郭璞立马遮住自己眼睛,踢着正步走了。李栖岚似乎是想翻白眼,但还是走了过来。
李栖鸿看她:“……他好像睡着了。”
李栖岚端详了一会,脸色一变:“我服了你了,这是睡着了吗,这晕了吧!”
校医的解释是压力过大睡眠不足加上低血糖,嘱咐乐郁要好好吃饭睡觉。中午两人陪乐郁在校医室里坐了一会。乐郁这时也清醒了,他满口答应。李栖鸿带着他去了食堂。
他先给自己打了一份午饭,又刷自己的卡给乐郁打了一份。乐郁在他的盯梢里,差不多把饭菜都吃完了。
把乐郁送回宿舍后,李栖岚要去地下室推车。李栖鸿略一抬手:“你等一下,你听说了吗?”
“我听说什么?”李栖岚说,“有什么八卦你比我先知道?”
李栖鸿沉默了一会,还是放下了手:“你走吧,我今天不回去了,去教室自习。”
李栖岚停下脚步。
“哦,那我也不走,我去找赵梓桐。”她说。
他们走上楼梯,上到五楼。班级里有几个人在,中午时间气氛比较轻松。李栖岚走到教室后,眯起眼看黑板报上的大字——赵梓桐请她写的。赵梓桐走了过去,和她交谈起来。
李栖鸿刚坐回位置,祝韬就压低了声音说:“你听说了吗,学校有个有案底的宿管。”
李栖鸿把自己的化学学案从祝韬桌子上抽了回去,没有接他的话说:“答案对完了吗?我拿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