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皮笑肉不笑,和他对视片刻,朝沙发上一倚:“你说得对,我确实知道。”
虚伪的平和被撕破,图已穷,于斯匕见。
李栖鸿急切地问:“何蓉杉也找你了?”
李栖岚没有立刻回答。她把李栖鸿搁在茶几上的书抓起来,横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叠于书面。
少女深吸一口气,没有吐出去,冷气于是沉在胸膛:“对。”
她的表情难得有几分局促:“她来找我了。我见了她。”
李栖鸿难以置信地看着妹妹,好像第一天认得她一样。
李栖岚:“她说了点她家里的情况,关于她的那个小女儿。”
李栖鸿呵道:“李栖岚!她和我们没关系了。”
李栖岚:“我知道,你听我说……”
李栖鸿打断了她,他的脸色变得煞白:“我只有你一个妹妹。她再生多少个孩子都和我没关系。我一个都不认得。只有你是我妹妹。”
李栖岚没再接话。她静静看着他,然后又垂下眼睛,把书搁在茶几上。
她的眼睛转了回来,锐利而明亮,像她一贯的那样。
片刻的沉默后,少女轻声说:“那假设,你能救一个人的命呢?”
救命?
救谁的命,用什么救。
那你呢?
那我呢?
尖刀从岁月深处露出寒芒,谶语般刺向今朝。
他一个踉跄,向深空更深处跌落。
李栖鸿失声喊道:“你想做什么!”
第14章 死生亦大
招财被吵醒了。大狗一哆嗦,缩着脖颈,黑眼睛满是茫然。它下意识往李栖岚怀里钻,千娇百媚地呜咽了一声。
李栖岚抬手给招财让道。她偏头道:“你别那么激动,又不要我割腰子。”
少女很轻松似的,照常耸了耸肩:“行善积德嘛。你也和我一起去呗。”
李栖鸿急切道:“你鬼迷什么心窍!她那么有钱什么病治不好,犯得着找上你,你又非得凑上去犯这个贱是吧。”
李栖岚站了起来:“李栖鸿,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招财猛然又被甩回了沙发上。它稀里糊涂地看着两人,大概明白了这个分庭抗礼的局势。此犬毫无风骨,没站任一队,灰溜溜缩进沙发角落里,试图装作自己不存在。
李栖鸿从来没对妹妹说过这么重的话。话一出口他就觉得不好,然而覆水难收,索性继续泼下去。
少年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尖锐的笑音:“哈,我不能。你日子都不好好过了,指望我跟你好好说话?”
李栖岚深吸一口气,试图解释:“不是,你这个人吧……你听我说,血液病捐个血的事。现在的技术也不用骨穿了,你给我冷静点。”
李栖鸿没法冷静。
他的理智像一架天平,一端沉着何蓉杉与李思勉,另一边是李栖岚和乐郁。天平在几年间维持着稳定,他已经快忘了对面是什么。
如今乐郁不见人影,而李栖岚正从天平这端向那端走去。
他理智的小船左支右绌,终于沉在桥头。
你怎么能忘了?你怎么能不在意?
她在意过我们的感受吗,凭什么你那么轻巧就回到了她的身边?
她凭什么!
百般思绪他说不出口,少年厉声问:“她丈夫呢?她不还有个儿子呢?凭什么找你头上!”
李栖岚还在试图和他沟通:“你听我说,也不一定需要我,就是去验个血看看相合。”
李栖鸿断然:“我不同意。”
李栖岚的耐心耗尽了,她冷笑道:“你管得着我吗?”
李栖鸿倏地闭了嘴。
李栖岚闭眼,深深吸气。
两人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可挽回地断开了。
他们曾经站在同一战线,而李栖岚竟然会对何蓉杉施以援手,不在意自身的牺牲。
这又是一次背叛,比前几次更为激烈。他唯一的至亲倒向了他深恨的人。
他被丢下了,彻底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