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的事情许逆也不准备详细说,他永远也不会再提了。
回北京以后,许逆又一次见到了丁于则,听到开门的声音,少年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快步迎了上来。
他细细打量着男孩的眉眼,气质干净,笑容阳光,浑身都透着一股蓬勃的朝气,身形清瘦却格外挺拔,他的目光落在少年的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之前不是没有见过丁于则,在哈尔滨他们见过不止一次。
只是那时候他什么都不知道每次见面,每次见到他也不过是客气地点头,甚至还误会地吃过李闻诀的醋,从来没有认认真真地看过这张脸。
现在想来他还有点臊得慌。
直到此刻所有过往摊开,他再一次看向眼前的少年,才真正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人和当年的阿旭真的很像很像。
一样清澈的眼神,带着不谙世事的阳光与纯粹。
如果阿旭当年没有出事,安安稳稳长大,活到现在,大概就是丁于则这副模样。
许逆心口微微一涩,泛起细密的疼。
三个人把酒言欢,夜深以后丁于则被李闻诀驱赶着回到自己房间睡觉去,偌大的房间安静下来,许逆和李闻诀一前一后走进卧室。
卧室只留了一盏床头灯,许逆惊觉竟然是紫光灯,光柔柔漫开,不亮不刺眼,像一层薄纱轻轻覆下来,落在床沿、地毯与墙角,晕开一圈圈温和的光晕,把空气都烘得微微发烫,藏着说不尽的缱绻。
他回头瞪了一眼李闻诀。
“李闻诀,你想干嘛?”
以前每次他一点这个灯就准没好事。
“今天好累,我不想。”
李闻诀轻轻一笑,尽是遮掩不住的挑逗:“许哥,你误会了。”
“今天不玩别的,我们说说话。”
“哦。”
鬼才信。
他们并肩躺在床上,安安静静地躺着,肩靠肩手牵手,感受着彼此真实的温度,和安心。
床头灯柔和地洒在李闻诀的侧脸,勾勒出他清瘦而流畅的线条。许逆侧躺着,安静地看着他,目光一点点下移,落在对方脖颈之下,衣襟半遮的位置。
小臂那里,隐约露出一点深色的纹路。
他之前没有刻意询问过这片纹身的故事,现在有了由头,他小心开口:“为什么要纹这个?”
李闻诀微微一怔,偏过头,看向身旁的人。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
“刚来哈尔滨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名字是真的,是我爸妈给我起的名字,但是他们很早之前就死了,我的记忆也模糊了,不记得他们的声音,长相也淡忘了。”
“我的腿有隐疾,活不好找。”李闻诀声音依旧平静,轻飘飘的,“但是胜在年轻,后来去南方做工,能挣下钱。”
“只是我性格太内敛,不会和人打交道,当时工地上那种地方,没有什么保障,一起干活的人鱼龙混杂,很多都是蹲过几年大牢出来的。”
所以他这种性格难免会受欺负。
许逆的呼吸,一点点变得沉重。
有几个和他合不来的,某一次把他锁进冷链室里,还往自己的床铺上泼过水,找过他很多次麻烦。
回南天被子湿透,整夜都干不了,他只能睡在床板上。
他说得越平静,越轻描淡写,许逆的心就越疼。
疼得眼眶瞬间发热,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他一想到,这个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受了这么多苦,遭了这么多罪,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溃不成军。
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李闻诀一转头,就看见了身旁人不断滚落的泪水。
他心口一紧,再也说不下去,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慌乱,他立刻伸手,捧住许逆的脸拭去他眼角的泪水。
“怎么又哭了。”
“不是说好了,以后再也不哭了吗?”
许逆吸了吸鼻子,眼泪却掉得更凶,鼻音浓重:“我只是难过,你为什么不反抗他们?凭什么受委屈?”
李闻诀看着他哭得通红的眼睛,心口温柔得一塌糊涂,他轻轻俯身,额头抵着许逆的额头,与他呼吸交织。
“有了小则就有了新的牵挂,这些我可以不用理会的。”
就这么一句话,许逆听了忍不住,猛地靠近,伸出双臂,紧紧抱住李闻诀的腰,把脸埋在对方温热紧实的腹肌上闷声痛哭。
“我真的只是心疼你......”
李闻诀轻轻放松下来,伸手揽住他的后背,顺着他的发丝耐心哄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故意偏开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