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翻涌的情绪太复杂,恨、痛、委屈、心疼密密麻麻缠在一起,他现在只想立刻见到李闻诀,想抓住他的肩膀让他亲口把这些年的一切全都告诉他。
驰宇恩在一旁抹掉眼角的湿意,小心翼翼:“哥,你...打算怎么办啊?”
许逆长长吸了一口气,眼底那点几乎要冲出来的冲动,又被他硬生生按了下去。
他是想逼,是想刺激,是想让李闻诀再也藏不住再也演不下去,这样他的心里会涌上来一股报复的快意。
可是李闻诀是他的爱人,他怎么会想报复呢,一想到那人身上层层叠叠的旧伤,许逆这颗硬起来的心,瞬间又软下去。
舍不得逼他、看他为难,更不忍心看他在自己面前露出一点痛苦无措的模样。
说来说去,他也只不过是要李闻诀给自己一个解释罢了。
解释过后呢,自己会怎么样?
他会抱住他,吻住他,告诉他什么都不要怕。
那如果李闻诀不愿意说,还想继续藏继续演,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许逆眼神暗了下去。
驰宇恩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轻轻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愧疚。
“......他过得不好。”
“刚分开那几年,谁也帮不上谁的忙,他一个人带孩子很不容易。”
自己一身伤养不好,还要拉扯一个半大的孩子,这么多年过去他也不过才二十几岁,驰宇恩每次想起,都觉得是自己亏欠他们太多了。
“哥,不要自责。”驰宇恩怕他又把所有错都往自己身上揽,“你也不容易的。”
“你被我们所有人蒙在鼓里,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是我的错,是我帮我哥瞒着你。”
许逆打断他:“不怪你。”
这几年没有谁是好过的,他不好过,李闻诀不好过,驰宇恩也不好过,每个人都在属于自己的地狱里挣扎,每个人都在为那场不得不分开的离别付出代价。
许逆没有直接回家,他把车停在louis的工作室下面,进门去找他。
他现在太乱了,只要一面对李闻诀,他所有的冷静理智就全都失效,他需要一个人来给自己一个方向。
他坐在单人沙发上,后背深深陷进去,louis坐在他对面,十指交叉,静静看着他。
“hyman,怎么了,这个时间过来,看起来你的心情不太好。”
许逆闭上眼指尖按着眉心,声音疲惫:“我遇到点问题,关于他的。”
louis立刻了解,“你说。”
“他心里压了太多事,肯定什么都不肯说。”许逆低声道,“我想知道我现在该怎么对他。”
“上次我们说的方案你觉得如何?我还是不建议去刺激他,不要强行揭开他不愿意面对的伤口,慢慢来,让他先有安全感,等他自己愿意敞开心扉——”
“不行。”许逆轻轻打断。
louis愣了一下:“不行?”
“怀柔政策对他不管用,louis,不怕你笑话,我们已经错过太多年了,我不想让他把自己藏得更深,我怕我失去他。”
就像六年前那样。
他顿了顿,心脏微微发紧,还是问出了口。
“louis,你觉得,如果我用一些极端一点的手段去刺激他,把他逼到不得不面对的地步...可行吗。”
对面安静了很久,许逆几乎以为对方会直接拒绝,会斥责他不负责任。
然后,他听见louis缓缓开口:“如果你足够了解他,足够清楚这么做的后果,如果你能在他崩溃之后稳稳接住他。”
“那么,我相信你的判断。”
许逆垂在桌下的指尖倏然收紧。
离开的时候夜色渐深了,路灯一盏盏往后退,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许逆打开手机,发现李闻诀竟然并没有给他发信息催自己回家,他挑挑眉,不自觉把车子加速。
他现在面对李闻诀的情绪,比任何时候都要复杂,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姿态去推开他心里的那扇门。
他爱他,也恨他,恨得咬牙切齿。
——那就最后再逼他一次。
一开门,屋里的气氛和往常不太一样,玄关的灯亮着,客厅里没有开太亮的灯,只开了沙发旁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
李闻诀很罕见地没有像平时那样起身迎上来。
许逆见他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垂着眼,自顾自地低头梳理琴弦,手里的布轻轻擦过吉他弦,背影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低落。
许逆站在门口,换鞋的动作顿了顿,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