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有秋千,咱们去那里说说话吧。” 驰错提议,目光落在窗外,傍晚那会虽然下了雨,但是早就停了,夜色下的院子很安静,只有秋风作伴。
许逆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心里刚想说 “我现在可不太想和你说话”,可转头对上驰错那双带着期待的眼睛,到了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败下阵来,妥协道:“走吧。”
许逆推着驰错走出屋子,进了院子。
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树,枝叶在夜色中摇曳,秋千就挂在老树下,木质的座椅上秋叶堆积,显然是许久没人坐了。
许逆走到秋千旁,坐了下来,对驰错说:“你就在那坐吧,别乱动。”
驰错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许逆身上,相顾无言。
后来两个人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以前的事。
许逆始终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一言不发。
驰错不再说话了,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最后有些失落地说:“许哥,你要是困了的话,我们回屋睡觉吧。”
过了好一会儿,许逆才缓缓低下头,看向坐在轮椅上的驰错,声音很轻。
“你那天来找我,究竟是想跟我说什么?”
驰错闻言色变,没想到许逆会突然提起这件事。
见驰错久久不愿意回答,头垂得越来越低,不知道在逃避什么,许逆轻轻叹了口气,“不愿意说就算了,没关系。医生说你恢复得差不多了,以后自己多注意。”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下周日就回北京了,以后...有机会再聚吧。”
说完,许逆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走吧,回去了。”
“许哥。”
“那天去找你,其实是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会死掉。”
许逆怔在原地,手脚发木。
“一想到死了就见不到你了,就觉得自己还没有活够本,对死亡这件事也有些发怵。”
他声音发沉,思绪拉回那段浸满恐惧与无措的回忆,“这个比赛生死自负,驰保山是不会为我做些什么的,要么赔天价违约金,要么就把命留在那里。”
“想要打败上一届的冠军,对我而言太难了。”驰错垂着眸冷声说道,许逆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
“但是我没有退路。”
许逆缓缓转过身低头看他,月光落在少年脸上,他无以言表自己现在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他一步步走到驰错面前,蹲下身,膝盖碰到轮椅的轮子。
“所以你那天去打比赛,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
“差不多吧。”
驰错依旧垂眼,看着地面,不敢和许逆对视,“我没的选,阿旭在驰保山手上。”
“我们这些被他收养的孩子,都是黑户。”
“驰保山是外界眼中的慈善家企业家,在媒体面前装得特别良善,不过我们根本没有户口,我们都像他养的牲口,不知道从哪里来,也没人会在意我们的死活。就算我死掉,他也能轻易地把事情压下去,不会有人真的找他麻烦的。”驰错慢慢抬起头,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
许逆张了张嘴,想安慰几句,但此时此刻所有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哑口无言,最后只是伸出手,轻轻抱住了驰错。
他能感受到身下人一瞬间僵直住的身体,许逆用了些力地环抱住驰错,轻拍他后背。
手臂完全环住驰错时,即使隔着睡衣,也能清晰摸到那些尚未完全消退的疤痕。
这是一种十分凹凸不平的触感,许逆惊觉。
驰错的头抵在许逆胸前,近乎负距离地感受到了许哥有力的心跳,也能闻见他身上冷冽清怡的气味。
突然间驰错觉得自己很有归属感。
他的发梢还带着刚洗过的湿气,有意无意地拂过许逆的脖颈,给对方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许逆睁开了眼,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该放开了。
不可以再抱下去,不要这么贪心。
他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
许逆慢慢直起身,故作平静地说:“太晚了,回去睡觉吧。”
驰错点了点头,却拦住了许逆要推他的手,他抿了抿唇,双手搭在扶手两侧,慢慢撑起身体。
许逆看见他稳稳地站在自己面前。
他的动作虽然有些缓慢,却很稳,丝毫没有之前“连站都站不稳”的虚弱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