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到这里,原本满是清新空气的鼻息间好像突然多出一缕灰扑扑的,呛人的,陈旧的腐朽味道,它让邓靖西不得不延缓下紧接着跟在后头的应答,让那箭在弦上本该是不得不发的一瞬间,就那样错过了最佳时机,脱落下弓箭。
目光到不了的地方,声音传了出来。店里自顾自进行了一两局轮换的牌友们终于在洗牌的时刻想起出了门就好半天没再回来的老板,他们呼喊着邓靖西,喊全名的,喊小邓的,喊老板的都有,一下子将凌衡连同他一起从那幅好不容易被搭建出来的,只有他们两个的完美世界里毫不留情拉出。
错过了,就找不回来了。
凌衡在看见邓靖西表情的那一刻就知道这事儿肯定又没戏了,一时间在心里抓狂着对那几个大呼小叫的客人心生出点只有私心的怨怼。他看见扭过头去冲里头应完声的人转回到自己面前,好消息是,他没松开自己的手,坏消息是,他告诉自己说,等你回来以后我们再说。
“里头忙,我先去处理一下。”
邓靖西安抚似的揉了揉凌衡的手,护手霜还揣在衣兜里,他原本想掏出来往他手上抹点,但看着对方显而易见的不爽,他索性还是采取了老办法,先重涂一遍自己的手,而后再往他掌心手背上蹭,边蹭,边吃豆腐占便宜似的捞来几个牵手,没维持多久,抹完就松开。
“天气好,是在店里等我,还是回去休息?”
“……你这儿人太多了,吵得慌,我回去收拾行李了。”
“嗯。晚上想吃什么?”
“……你忙你的去,晚上的事晚上再说。”
带着香气和邓靖西手上的温热,凌衡默默将已经被松开的手揣回了同样属于邓靖西的外套衣兜里。多看他几眼,他同他撇撇嘴,示意自己要走,已经出去几步,凌衡又忽然转身回来——邓靖西果然还在看着自己,小步倒退着,见他看过来,又停下看着他,什么也不说。
……什么也不说。
却偏偏那样看着我。
凌衡最终还是硬下心来上了桥。一直到那个影子在道路那头拐进庭院,彻底消失不见,邓靖西才收起心来往店里进去。忙过了劲儿,他见缝插针给杨柳沁发去过几条信息,但全部都没有得到回应。比问题的答案先来的是她新发布的朋友圈,从山脚下往上拍的角度显得明明平平无奇就几百米垂直高差的缙云山格外巍峨,连带着那座不知道已经被翻修成几手的九成新古塔也变得尤其气派。
“好心情,好天气,一切顺利!”
许愿树红绸下,一根上上签被女孩捏在手里,举起与满树垂落的愿望合影,实况照片里充斥着热闹的欢笑声,让邓靖西选择不再打扰,就此安静。他不知道的是,第二天朝阳升起,早早起床的凌衡收到了一条相当意外的信息。
“玩游戏赢了四条免费祈福带,我的愿望都写完了,所以送你一个。”
“不知道你想要什么,就随便填了,给你系山顶那棵大树上头了。”
“之后要请我喝咖啡以表感谢!世上没有免费的助攻!!”
蹲在行李箱下面,凌衡将那图片点开,放大,看清女孩秀气的字迹,在祈福人那几个字下头将自己和邓靖西的名字对仗工整地落下,诗句自上往下,凌衡眯起眼睛细细的看,不自觉将文字默念出声。
良缘由夙缔,佳偶自天成。
停顿,再缩放回到正常页面,凌衡顺手点击保存,噼里啪啦同对面发去信息,大手一挥,许下要给她办张vip无限次会员卡的承诺,就等着他从北京回来以后实现。
走的那天,重庆依旧延续着此前一周的好天气,望着天上的太阳,凌衡有些迷信的认为,这或许也是一种好的预兆,象征着笼罩在这里的所有阴霾雾气都会随着这难得慷慨的晴日消失。
在那个被阳光包围着的车站台下,凌衡在告别时同邓靖西接了一个吻。他们站在人群的最外侧,蓝色站牌的后头,头顶一整片落得光秃秃的树枝将落在他们身上的阳光划分成碎玻璃片似的光,随风摇晃的影在凌衡向着邓靖西靠近的时刻先他一步扫过邓靖西的嘴唇,人群之外的片刻缠绵也就随着它的晃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