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整个上午,他会去哪里?
凌衡一边想着所有的可能性,一边反着手从床头柜上摸来自己的手机,屏幕上堆积着很多信息,凌衡草草翻了一下,却没如愿看见邓靖西的留言。于是他又回到最顶上,点进了备注着“妈”的聊天框。
一张显示着重庆气温的图片,以及一张两个人穿戴严实的不露脸合照,远在北京的秦山燕女士一大清早就向他发来慰问关心,提醒他寒潮来袭,记得添衣保暖,不要感冒生病。
合照被凌衡放大多看了几眼,被围巾覆盖住大半张脸的两个人都只露出双眼睛,整齐望向镜头,微微弯着,一看就是在笑。两件款式相差无几的羽绒服上落着些白的碎屑,凌衡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片刻后才恍然惊觉,那竟然是雪。
北京已经到了下雪的时候了。
他也已经在东阳镇度过了一个新的,完整的秋,现在正经历着重庆阴冷潮湿的冬。
接近一天一夜的室内封闭让凌衡无缘感受室外强劲的寒潮,他裹着被子重新倒回床榻里,在将照片保存进手机后,摁着语音键,同对面发过去几条信息。
“重庆这两天的确也降温,不用担心,我穿挺多的,被子也厚,不会感冒。”
“看你们的照片,北京是下雪了吗?你们也要注意身体,不要太累。”
困意在发完信息后消散完全,无心等待回复,凌衡翻身起来,这才注意到身上这套不属于自己的睡衣。不远处窗帘敞着一条细窄缝隙,透过那里,他能够隐约看见阳台上晾着的一大片东西,绵软的布料于风中被吹出波浪的弧度,时不时向着高处摆动。
昨天睡着之后,他也有隐约听见外头的动静。但睡得迷糊的人无法判断那声音持续的长短,也无法凭借那点很笼统的声响去猜测邓靖西在外头干嘛。直到现在,他望着窗帘之间那条缝,望着外头被风吹起的衣物毛毯才想明白,原来那一阵一阵有节奏的嗡鸣并不是梦境里的地震,只是洗衣机在转。
面朝着那条透光的缝隙,还躺着的人不自觉抬起手来,热热的指尖落上自己的眼角,再往下滑动到唇边,邓靖西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一夜过去,连嘴唇的红肿都已经消失,如果没有窗外那些清洗一新的衣物,凌衡甚至觉得,他只不过是在邓靖西家留宿了一夜,那些伴随着电影一起发生的,都只不过是看完故事后做的一场难舍难分的梦。
还好那不是梦。
在明确一切确已发生后,凌衡很干脆利落地翻身起来,掀开被子再下床,他看着衣柜短暂思考几秒,在脱离棉被的睡衣表面开始明显失温后顺理成章拉开邓靖西衣柜,不问自取套上件长长的厚外套,而后往房门边靠近。手刚一握上门把,揣在衣兜里的手机和敲门声就同时响起。
在两道声音的包围之下,凌衡最后还是优先选择了外头那个越来越没耐心,动作急促的人。打开门,意料之中的对象出现在眼前,杨柳沁梳洗打扮一新,扎了个很精神的高马尾,双肩包冲锋衣运动鞋,看起来就像是要去参加徒步旅行。
凌衡揣着兜拉着门,先上下看了一圈面前兴致冲冲的小女孩,赶在对方先反过来同自己呛声之前就先发制人,靠着门框冲她笑说,今儿个是什么大日子?都不穿睡衣了。
“……我明明就只穿过那一次!”杨柳沁忍无可忍,捏着拳头不轻不重往凌衡蓬蓬的羽绒服袖管上打了两下,发出两声软蓬蓬的响动声:“早知道就不该分你包子吃!”
“嘿,那真不好意思,你后悔悔晚了。”
无视杨柳沁那一记堂而皇之冲自己来的白眼,他把门又推开了些,往旁边让出进屋的路,在门口站这一小会儿就已经吹僵了凌衡露在外头的手,寒潮实在太强劲,过惯了北方舒服暖气屋日子的少爷突然来受重庆这独一遭的阴冷,没挺过五分钟就快失去出门的兴致。
有什么事进来说,他冲杨柳沁挑挑眉,踩着拖鞋就先往浴室折返。电热水器启动发出运转轰鸣,凌衡手撑在洗浴台两边,在等待热水的间隙抬头瞥了眼镜子——杨柳沁还站在原地。
于是他又回过头去看她,询问和催促的意思很明显,女孩明显心领神会,却仍旧不为所动,迈开的步子只在门槛上就停住,踩着铁门框,杨柳沁斜靠着门边,双手抱臂在胸前,明显是在等他。
“……你干嘛?”
凌衡忽然意识到点什么,没等她回答,先转头去捧着热水简单搓洗干净脸。热气弥散蒸腾将镜面模糊,他顶着一脸水珠抬头起来,一把将它又抹开,那一小片清晰倒影出杨柳沁的样子,很快又重新被雾蒙住,只剩下一片细密的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