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无疑是句扫兴的话,但那男人却在听闻以后笑出了声。他停在七七面前,用挺直的鼻尖去碰了碰七七左眼中间正下方那颗媚气的痣。
“在倒数期限里存在的露水情缘,你觉得这样如何?”
“等到香港回归大陆的时候,我们就分手。”
普通话在最后一句变成正宗方言,七七不会说,却耳濡目染学会了听。他没有答他,眼神在短暂的放空后瞥向男人微微张开的嘴唇,于下一秒用力地吻了上去。
他的动作毫无章法,只会索取,没有韵律,莽撞和青涩的味道让那个动作老练的男人一瞬间就意识到他没有经验的事实。男人笑了,他没有打断七七,而后用手托住他的脑袋,搂住他的腰,将人揉进怀里,然后慢慢的开始引导,而后反客为主,占据上风。
画面随着他温柔的动作逐渐变得缠绵,那个吻的观赏价值在轻微晃动的镜头里不断上升,音乐混合着七七越来越促狭的喘息,引发他浑身上下的滚烫高热,他不自觉伸手搂住了男人的脖颈,眼睛早已在迷蒙中遍布满潮湿的水汽。
那是个情意缱绻的镜头,电影独有的色调烘托出属于那个时代那个背景的纸醉金迷,天差地别的两个人躲在那个遗世独立般的阁楼里,毫无间隙地拥吻。相拥的恋人于昏暗的灯光里不断交换着呼吸,粗糙的音轨经过新时代音响过滤,被保留下极具年代气息的颗粒感,电影故事与现实交换交织,让也曾经历过影片里那段情节桥段的人无可避免的想起他们的记忆。
莽撞的,笨拙的,却足够让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夙愿得偿的欣喜绵延至今,仍然清晰。
屏幕里那个激烈的吻就要到达尾声,在看见那男人恋恋不舍地吻了吻七七唇角后,邓靖西收回目光,才发现凌衡还陷在那个剧情里,久久没有挪开眼睛。
只那多出来的一瞬停顿,邓靖西就明白了凌衡所有的想法。他的潜意识在告诉他那不对,却无法调动余数不多的理智来劝说自己一定要抵抗住叫嚣着引诱他走向歧途的意志,当凌衡转头回来看向自己时,那些所有根本就没有开始过的尝试,就全都在心之所向的不可抗力之下变成了可笑的负隅抵抗。
而凌衡也一样。
在他第一次尝试向着邓靖西靠近时,凌衡想,如果他拒绝我,或者是推开我,哪怕是稍微有所闪躲,那我就不要再继续了。
但那一锤定音的一厘米,却给了凌衡全部的允许。他在短暂的呆滞之后抬眼看向邓靖西,看他微微皱着的眉头,看他闪烁的眼睛。同他罩在同一片绒毛里,凌衡却在那个时候感觉自己已经变成一片脱离母体的羽毛,从高空开始往下无依无靠地坠落飘零,却在半途中被人捡起,把如此单薄的自己当成高飞的羽翼。
而吹动凌衡的那场风,也同样吹到了邓靖西那里。乘舟沐雨,邓靖西感觉自己也已经无可挽回地踏入了凌衡落脚的那片静谧驻地。
邓靖西没有说话,凌衡看着他半跪起立,那半片搭在他身上的毛毯随着他靠近的动作向着自己身上滑落在地。那是他在梦中日思夜想过多少次的亲吻,带着接近赤裸的爱意,带着真实存在,触手可及的热意,却没有落向多年前最初的原地。
邓靖西吻在他眉间,亲吻转瞬即逝。
屋里安静了几秒,无人在意的电影继续演进,七七捧着一大堆残存污渍的酒杯走向清洁间,拧开龙头,拿起其中一个凑到下头仔细清洗。飞溅的水花将镜头模糊,水色连同白光将镜头模糊,朦胧的背景里建起一个供他虚构幻想的白幕,在七七的想象里,男人宽大有力的手变成一团热热的,如影随形的白色雾气,它贴住他,它环绕他,靠近又离去,最后与他的皮肤紧密相贴,沿着脊背上那条沟壑,向着最隐蔽的地方而去。
那里的想象还在继续,凌衡却已经从边缘踏入那片朦胧白光正中,他伸手搂住邓靖西,而后用力吻上他嘴唇。
第53章 重映(5)
高中时候,凌衡觉得,如果非要找一个东西来形容和邓靖西接吻时候的感觉,他觉得,邓靖西应该是一片生的薄荷。
看起来薄薄的一片,却能在入口的瞬间爆发出强劲的刺激,不管如何安放,那股瞬间蔓延浑身上下的劲儿都能够激得他一下子冒起鸡皮疙瘩,不得不想尽办法去迎合或安抚,去找寻一个合适的角落或者姿势以供自己缓冲喘息。
那时候,凌衡有时候也会在喘不上气的时候很无助的想,为什么平时看起来那么冷冷淡淡的一个人,却会在这种事情上无师自通,走上激进派的修炼道路。
时隔多年,那时候留下的所有记忆于他而言仍旧清晰,但在相接的一瞬间,凌衡忽然觉得,薄荷变了。
他变成一块融化一半的冰片,刺激减弱,边缘却变得极其锋利。比起从前充满宣誓主权味道的占据每个角落,邓靖西好像在过去的时间里学会了循序渐进。那些让凌衡感觉到难受的,憋闷的动作全都省去,他四两拨千斤,将力气全都花在寻找不为人知的隐秘角落上。凌衡靠上来,他就自然地托住他的腰,上下配合,邓靖西能够清晰的察觉那些一瞬间的战栗和绵软是自己经过哪里以后产生的副作用,而后他就不会再放过那里,让每一次接触和交缠的感觉都加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