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等一下,”凌衡和邓靖西在意识到不对时同时站起身来,一个去摸cd盒,一个重新走回到屏幕前:“不对啊,我拿的那部不是叫什么玩意儿世界末日吗?”
“光盘盒子上写了名字,”暗光里,邓靖西皱起眉头,同凑过来一起看的凌衡一道艰难分辨起上头那一行艺术字体的繁体字:“红苹果?什么啊……?”
回想起结账时候桌前女孩一心二用魂飞九霄的模样,再想一想下头那堆同他们挑选的碟片混在一起的其他商品,凌衡很快就确定她一定是不小心拿错了东西。不清楚内容,不清楚题材,甚至连电影名都不是熟悉的简体中文,两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看着凌衡有些失望的神色,邓靖西原本是想干脆把自己藏了的那张碟片摸出来做替代,他弯腰下去,却恰好看见面前已经暂停的页面。熟悉的字体配色和风格让邓靖西又一次想起方才那个一闪而过的公司名。
一桩巧合就这样在眼前发生——这部同他准备的那一部出自同一家制作方之手。
鬼使神差的,邓靖西忽而产生了将它看下去的冲动。转身,坐下,而后拽一拽旁边还干站着的人的衣摆,他对凌衡说,继续看吧,万一也好看呢。
他都这么说了,凌衡没有再拒绝煞风景的理由。
电影很快就这样继续。嘎吱作响的老旧木质楼梯伴随着踢踏的脚步声很快将轰鸣的雨声化作烘托环境的背景音。镜头跟随着那个出现在屏幕里的人影一路从下往上缓缓地推进,直到那一坡长长的梯阶行进完毕,他们才看见那双细瘦双腿的主人全身,留着长发,但分明是个男孩。
他停在楼梯口处,向着左边那道光源缓缓地侧过脑袋,露出那张瘦而苍白的脸。长长的刘海几乎快要刺进他的眼睛,男生却浑然不知难受,只是用那束一成不变的,冷漠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窗外如注的雨幕。
一气呵成的长镜头里,从头至尾,他没有一句台词。晦暗的屏幕上唯有闪电的光时不时将演员的脸照亮,冷冽的眼睛同他雌雄莫辨,极其浓艳的五官凑在一起,一下子将这个不知所云的开头烘托出强烈的故事感。凌衡和邓靖西不知不觉被屏幕里的画面吸引,两人停下动作,长久地凝视着屏幕,不知不觉就凑到了一起,两双腿胡乱搭放着,手也不自觉贴到了一起。
就在他们沉浸其中时,原本一直维持着暗色调的画面随着主角的抬手一下多出抹鲜艳到有些违和的红,那个男生突然拿起一个苹果,用力地啃食一口,不知是磕破了牙,还是那个看起来艳丽得奇怪的果子掉了色,他的嘴上一下染上一圈同样的赤色,又在他漫不经心的抹嘴后很快花掉,然后消失,成为他那身陈旧衣服上如同设计般的一处点缀。
他继续走,画面很快随着他步入暗处的背影一起消失黑屏,然后一下子天光大亮,转入崭新的晴日。
凌衡和邓靖西就是在那个时候一下子从故事与画面中抽离,不约而同注意到两个人已经近似于无的距离,再别扭地重新分开,然后一前一后,偷偷的,带着些不明所以的留恋地又看了眼方才紧贴的,对方的身体。
“……这,这电影看起来怎么怪怪的……”凌衡随意编造话题,企图缓和那点两人心知肚明却都不敢挑明的尴尬:“不过这个演员长得好有特色,但我从来没见过。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邓靖西摇头:“但看样子,他应该是主角。”
画面还在继续,只是比起最初的那一幕,明显变得热闹许多。高跟鞋清脆的碰撞声来来回回,混杂在那些男男女女嬉笑交谈的言语里,人来人往的走廊充斥着倩影香风,暧昧的室内暖光随着逐渐上移的镜头越过那层天花板,很快到了另一间相对安静,窗前阳光洒落的小房间。
片头出现过的那个主角就靠坐在窗杦下,袖口的红色印记昭示着他没有更换服装的事实。他的长发于微风中抚动过脸颊,将对准他的镜头默默转切向他面对的方向。
相对整洁的桌面同一片混乱的床榻形成鲜明的对比,乱蓬蓬的棉被里很快在一阵细细碎碎的动静中伸出一条细长白皙的手臂,紧接着,一具一丝不挂的女性酮体就这样堂而皇之出现在荧幕中。
她从床上翻过身来,随手揉一揉眼睛,以那副完全赤裸的模样转向了窗下的男孩。顶着头完全失去规整的卷发的女人看着他,用那张原本精致漂亮,却因为花了妆而显得像是在哭泣一样的脸,冲他露出个灿烂的笑。
女演员和主角的对话开始展开,就以那样的姿态。故事还在继续,但看故事的人已经无心欣赏这个展开怪异的电影,凌衡和邓靖西在画面直击眼底的一瞬间双双开始头脑宕机,烧得浑身上下都快冒烟,刻意又一次分开拉远的距离把原本就已经很焦灼的局面显得多出一份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两个人各自转向一边,空调的冷气已经将整个房间温度有效控制,但凌衡却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果实,经由这股由内而外的温度酝酿,很快散发起醉人的酒气。
爱情,十八禁,限制级,下午时候晃眼而过的标签在眼前重新变得清晰。凌衡一下子连呼吸和吞咽都变得尤其艰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