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也来点,我还没闻清楚味儿呢。”
手掌在邓靖西面前摊开,他却没有立马回应。邓靖西重复着双手揉搓的动作,将温润的膏体很快布满手上每一片皮肤,摩擦出如同恋人十指相扣般的温度。手掌成为扩香的最佳容器,很快的,他手上每一条干燥的纹路里就已经被护手霜所填满,被它取代洗洁精的气息。
他终于有了动作,皮肤还尚未完全吸收均匀覆盖在上的霜体,带着那点尚未消散的黏滑温热,邓靖西将凌衡的手包在手心,夹在中间,然后轻轻的上下揉搓,从手背掌心,一直到手指撑开对方的指缝,将那些不容易被关照到的缝隙全部都仔细地涂抹。
“闻到了?”邓靖西笑着问他,没有抬头:“挺好闻的,的确和香水一样。”
凌衡呆在原地,一双手被邓靖西暖得透彻,昨天晚上回家以后报复强吻之类的大话厥词又一次全部失了效,他任由他重复着擦拭搓揉的动作,在每一次手指穿插的时候都升起自己正在同邓靖西十指相扣的错觉。紧握的温度再无需自制伪装,凌衡想,或许邓靖西也是想要这一刻变成永远的。
他几乎是在意识到这点的刹那就做出了反应,但还是晚了一步。后知后觉发力想要握紧留下他的手被对方四两拨千斤逃过,从凌衡手中脱离,邓靖西却还能顾及到留下个得体的结尾,他拍了拍凌衡的手,说,下次别再随便破费。
“……这不算破费,本来也没几个钱,”凌衡有些着急了,他忘了自己其实也并没有十年前那样十足十的把握,这时候的追问大多数时候都是不会有足够完美的结果的:“邓靖西,你能不能再仔细考虑考虑昨天我跟你说的?我觉得我们……”
“凌衡,我们都再想想吧。”
邓靖西脸上仍然保持着方才那点浅淡的笑容,他将手霜的盖子拧紧,然后揣进了自己的衣兜,最后把那个拆开的礼盒还原,连蝴蝶结也没有忘记系回系好。
“你其实也清楚,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了?
哪里都不一样了。
连他也会在这种本来应该毫不犹豫的时候感到迟疑了。
由此,凌衡终于安静下来。他看着邓靖西将两个碗推回原处,而后抽出张纸巾,替凌衡将勺子手柄给包了个严实,最后塞回他手里。看着那个被纸巾裹起来的勺柄,看着碗里色香味俱全的食物,凌衡想,也许就是这些给了他美好的错觉,让他在现实和理想里反复的跳跃,最终连坚定也忘记。
他走时,外头的雨势又一次加剧,冲刷落下的声音将凌衡乱糟糟的脑子彻底填满。从邓靖西家出来,转身,关门,他慢腾腾迈步往楼上走去,离门外的大雨越来越远,离从对面楼走下来,而后靠近单元楼门口的小姑娘也同样越来越远。
站在邓靖西家门口,杨柳沁掂了掂手里那个分量不轻的口袋,在抱稳以后才伸手去敲响了面前的大门。
“你又拿掉什么东西了……”
开门,同外头面带尴尬的杨柳沁对上眼,邓靖西愣了一下,而后很快听见面前的小姑娘迟疑着说,
“……额,那个,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没有。”邓靖西无奈笑笑,看向面前的女孩:“怎么现在来了?”
除了那个分量不小的袋子,杨柳沁手里还拿着把还没来得及收起的伞,此时正在止不住地往下淌着水滴,很快就在邓靖西的地毯上氤氲出一大片湿润的痕迹。她没急着说明来意,而是探着脑袋往他身后的屋里看了看,说,凌衡不在吗?
“他已经上楼了。”
“……这么快就上楼了?你俩干嘛呢?”杨柳沁不在意邓靖西是否回答,只是紧接着又说:“我让他帮我跟你说一声来着,看来还没来得及说就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