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时候不大方便。”
外头的人没有说话,好一会儿过去,邓靖西才听见凌衡声音重新响起,紧贴着窗户的缝隙,让他就贴在那里的耳朵似乎还能隐约感受到他的气息。
“那……那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外头的人小心翼翼询问:“你应该……没有再生我气了吧?”
“……没有。”
那是一个过分简单的回答,却拥有让两颗心同时安定下来的分量。窗户划分出清晰边界,将内外保留,遮挡住所有不合时宜但濒临暴露的蛛丝马迹。回过头来,那扇蓝花玻璃还好好的架在卧室的窗杦上,但他们已经不再是躲在夜色两端,小心翼翼试探的少年。
失去了掩饰,所有细枝末节都变得有迹可循。望着凌衡显而易见变得锐利的眼神,邓靖西在短暂的失神后松开了手,很快就听见他对电话那头说,没有。
“工作忙,没有时间去考虑那些事儿。”凌衡语气平淡,像是回答过无数次相似的话题:“凭缘分就好。”
“是,是,这种事情不着急,先把身体养好再说,你说对不对?”
凌衡还在回答着程倩婷的话,听她从腊肉说到地里长成了的蜜薯,说原本打算问邓靖西需不需要,既然他来了,那不如就多寄点来两个人一起吃。对话最后在几句换季降温记得穿衣保暖的互相叮嘱里结束,运转到背面发烫的手机还搁在凌衡腿上,他看着邓靖西坐到自己身侧,伸手想要拿回他的东西,凌衡却不想那么快就顺了他的意。
赶在邓靖西碰到手机之前,凌衡先他一步将它拿起,还亮着的屏幕在闪烁几下后退回到壁纸页面,一眼扫过去,瞥见最顶上的实时时间。他把东西扣在手里,刻意将它往身后挪,而后揉一揉眼睛,没管还坐在旁边的邓靖西,扯着被子,将双腿重新蜷缩回里头,歪歪扭扭地又重新倒回了沙发里。
“看刚刚阿姨问我恋爱结婚那个样子,”凌衡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斜眼去瞥他:“你平时应该没少被催婚催育吧?”
“你回答的熟练程度,也不像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话。”
凌衡哼哼两声,态度给得有些模糊。还是操着那副睡意惺忪的随意语气,他对他说,催不催的,反正我也没心思没时间找。
“你呢?”凌衡很快的反问他,在问出口的时候又觉得这转折实在是有些突然,于是紧跟着找补:“策划设计行业,总不会缺长得好看的人。”
他总是这样。邓靖西在听清问题后这样想。
迫不及待地确认自己所处的位置,在确认以后再心满意足地进行下一步动作,扑进他怀里,亦或者有些生疏地勾起他垂在身侧的手,再试探着往里头钻,直到掌心之间再无空隙。凌衡的小把戏很好懂,为了那些每回上演都像初次经历的青涩可爱,邓靖西每次都乐于配合,不需要任何犹豫。
他确信凌衡还是那个一感受到幸福就原形毕露的小孩儿,从那个虚构的幻想世界再到回归现实,邓靖西的动摇到达新的巅峰,数不清的犹豫在凌衡期待地看向自己时变成粘稠的蛛丝,缠到他一颗心都在颤。
他没有再谈过恋爱,究其原因也不过是因为忘不了凌衡,有那样一段刻骨铭心的初恋,任谁也不会在还对另一个人牵肠挂肚的时候理所应当的同其他人暧昧不清。其实就算告诉凌衡,这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但邓靖西总觉得,他和凌衡之间,始终都还欠缺着些什么。
“……是啊,很多。”邓靖西看着凌衡表情一僵,透着明显的不敢置信:“怎么,想挖我墙角?”
“……”
凌衡不说话了,不悦大多数来自于邓靖西避重就轻的回答。处理这种情况,邓靖西也算得上熟练,他把他当成摇匀了的水油,静置一会儿,自己就分层了。
“再躺会儿也行,我去做饭。”邓靖西追着他偏开的侧脸继续说:“天气冷了,明天吃点应季的,买菜我和你一起去。”
“……哦,知道了。”
余光里的人影在等待片刻后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下文,于是结束了等待。跟随着邓靖西起身的动作,凌衡躲在他的视角盲区里看向他,灰色的毛衣外套宽松而柔软,简单的款式不存在明显的年代区分,背后的兜帽将他那缕小小的发尾遮住,牛仔裤,白球鞋,他彻底变成记忆里的那个样子,让凌衡无数次在记忆与现实之间做起无谓的迟疑。
“邓靖西。”
“嗯?”
垂在身侧的手一热,柔软的掌心包裹住邓靖西发凉的手背。他站在原地没有动,第一反应来得很快。
他手上都没有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