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行道沿着马路一直走到底,连弯也不用拐,从凌衡和邓靖西住的小院一路往下,路过陈家小馆,再途经天运超市,等到能闻到那股不管是雨水还是水龙头都冲洗不掉的禽类动物特有气息时,就基本上能看见被三三两两摩托车三轮车围住的,农贸市场的大门了。
跟着邓靖西,凌衡第二次走进这个略显老旧但种类还算齐全的市场,身边的人拉着他往路边挪开两步,紧接着抬起手,指着最左侧那条路,开始他今天要给凌衡上的第一课。
“佐料,香料,干料类,去这边这条路,数进去第八个档口。这种东西,品质上大都相差无几,让你去那里买只是因为品种更齐全,老板娘比较热心,如果你弄不明白该买哪一种的时候,可以直接问她,不用担心她坑你。”
“蔬菜,中间这条路左边的第十一,十五档口,右边的第六,第二十,也就是最底下那个档口,都可以随便选。这四个档口应该能覆盖所有我们需要的东西,菜新鲜,价格也合适,最主要的是,老板们人都很好,年龄偏大,见你年轻嘴甜,说不定会附赠你一把小葱或者几头蒜。”
“肉的话……”
邓靖西微微侧身,面朝着中间那条路准备仔细想想自己常光顾的店。手臂一侧,碰到个硬硬薄薄的东西,在被他撞到的瞬间晃了晃,激起凌衡着急的几声低呼。
“诶诶诶,手机,手机!”手机跟马戏球似的在他手里抛动两下,最后才被堪堪握住:“吓死我了,在这儿摔坏了,都没地儿修去……”
“你在干嘛?”邓靖西看着被他重新解锁划开的页面,看清了上头正跳动的秒数。
“录音啊,把你说的话都录下来。你噼里啪啦说那么一大堆,谁记得清楚。”
邓靖西又看了一眼凑到自己身边的,凌衡的手机,页面已经在意外中跳转,停在了另一个满是姓名的聊天界面。
一晃眼过去,邓靖西没在里头看见自己的位置,加上微信的这些天里,他们没有说过一句话,那里自然而然不会有他的存在。
嘈杂喧哗的菜市场忽然变得安静,他的眼前陡然升起黑漆漆的画面,然后是熟悉的路,熟悉的灯,所有的一切都只靠马路对面的路灯艰难照亮,将那个入睡前第二次偶然撞见的时刻装点得更像一场梦。
他没有当上画家,人也不可能真的变成兔子,对现实的遗憾喟叹同光怪陆离的比喻交织,邓靖西在床上躺下时,有关于自己的那个部分却又都消失。
他只记得一件事,那就是不要再让守株待兔的人做出原本不该他割舍的让步。
想完了那些,邓靖西淡淡转回目光,于凌衡重新握紧手机的下一秒握住他小臂,然后往上抬高,直至手机的听筒靠近自己嘴唇。
“……抬那么高干嘛,我累得慌。”
“离远了听不清,录了也没用。”邓靖西瞥他一眼:“坚持一下,或者关掉,你自己看着办。”
“……”
凌衡最终还是选择了保持那个姿势。他跟着邓靖西走到一个卖猪肉的摊位前,话筒依旧和他保持着礼貌却极具存在感的距离。然后凌衡就看见,邓靖西指着粘板上靠里头些的那块肉对老板说,刘叔,麻烦你把那块肉挑过来我看看。
“好嘞。”穿着围裙的男人立马拿着铁钩站起身,勾住肉的一角,向着邓靖西的方向推近一截:“小邓怎么今天又来了,还来得这么晚?昨天不是才买过?”
“家里来客人了,得多买点。”
“是这个帅哥吧?一看就是大城市来的,北京还是上海啊?”
“我北京的。”
凌衡从善如流接上刘叔的话,看着站在里头笑吟吟的人,刚想多同他聊几句,身边的人就握着他无意识往下落了些的手往上一抬,将他的手连带着手机一起又拉近了一截距离。
“选肉的时候要按用途选部位,想要嫩就得用梅花,没有的时候里脊也可以。五花只适合炒或者烤,选的时候也要多看看肥瘦的比例,半肥半瘦最好,另外,白的部分就是肥肉。”
噼里啪啦一大堆,邓靖西语速有点快,凌衡站在他旁边都有些没听清。他想让他放慢语速再说一次,那人却已经重新去和老板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