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凌衡的痴笑在一瞬间凝固,所有的想象顷刻破灭。
……我是个男的,哪里来的女主角。
呸呸呸,都在想些什么匪夷所思的东西。
他抬起手来拍打起自己的脸,让面前洗好了东西,挺直了腰来看他的邓靖西在那几下莫名其妙的动作里无语地抽动起嘴角。
“……凌衡,你又在发什么疯?”他腾出一只手,将冰凉的水珠在自己身上蹭下,抓住对方还在拍打自己的手腕,强制叫停了他的动作:“洗好了,自己拿回去,我在楼梯口等你。”
“……好,好的。”
凌衡讪讪离去,很快就背着书包出来。自行车最终按时驶出校门,但并没有依照往常那样向着左拐进入朝阳桥。沿着人来人往的城市道路,再开进滨江路,两人默契的履行着只有他们知道的星期五约定——即星期五放学时绕路往碚东大桥骑回,时间相差无几,但能在沿途的各色商铺里买些小吃和用具,就算做为周末做准备。
比起朝阳桥两边山峡叠嶂河湾蜿蜒的险峻景象,碚东大桥大桥的风格则更趋向平和温柔。桥下流淌的江水在这里呈现更加缓和平静的姿态,枯水季将河滩大面暴露,给小孩们提供了大片放飞风筝的空间,花花绿绿的图样夹杂在白云间,凌衡一抬头,被那一大片数量可观的风筝给看愣了眼,沿着路边,他缓缓停下了车,叫了一声邓靖西,让他抬头看看天。
“好多风筝。”邓靖西微微眯着眼睛,指着其中一个跟凌衡分享童年:“那个,我家里也有一个。”
“你也会玩儿这些?还以为你抓着画笔和颜料盘从阿姨肚子里面冒出来的呢。”
一记眼刀袭来,凌衡冲着邓靖西嬉笑几下,扭头往已经骑过的滨江路那头看去。被架高的绿色挡板圈出一片塔吊齐聚的工地,在周围已经建成的高楼大厦里显得尤其突出。凌衡有意打量着那片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工的地界,没注意到邓靖西什么时候走来自己身边,伸手搭上他的肩。
“我在跟你讲话,你看什么呢?”
“没,没。”凌衡被他拉回注意,看着近在咫尺的邓靖西将目光从自己这里挪向桥下开阔的河面:“你刚跟我说什么?”
“我问你有没有坐过船。”
第15章 捞月也不都是一场空
“坐过啊。”凌衡见怪不惊的点了头:“你没玩过公园里那种船?做成个鸭子或者别的什么的,里头有一把手,你就把着那把手转转转,它的轱辘就会在水里转着走。”
“……我说的不是那种,我是指摆渡船。”
摆渡船?凌衡只在语文书的课文里听过这个词。他想了想,问他,是不是边城里面翠翠撑的那种船。
“还以为你语文课只会写数学题,原来也看了书的啊。”邓靖西笑着揶揄他,而后仔细想了想,不太确定地点了头:“应该算是吧?只不过我坐的那个不是人力的,是电动的。”
“我大概两三岁的时候,这个桥还没修起来。那时候,我爸妈每周日要去河对面赶集买东西,带上我一起,我们就坐的摆渡船,好像……五块钱一个人,一艘船一次只能坐十来个人,但过去很快,几分钟就好,船夫再接着过来,接新的一船人。”
“我记得我那时候总爱坐在船边上,伸手去碰水玩。我爸妈怕我掉下去,每次都死死的揪住我的衣领子,下船以后他们还会抱着我跟彼此说,什么时候能在河那边买套房子,就不用担惊受怕的让我坐船过河了。”
“然后呢?”
“就没有然后了啊。”
邓靖西冲他耸耸肩,从他身侧离开,重新回到自己的车边。上车的动作就像是重新出发的讯号,引得凌衡跟着他一起蹬上了踏板,却没能立刻发动。
他看见前头已经骑上车的人扭头过来,目光直直的落向自己方才打量过的那片灰尘满天飞的工地,尘埃遍布的一片地,邓靖西看着它,眼里却充满了对未来生活的期待和被爱包裹之下渗透出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