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意还是不故意,对你来说重要吗?”
热热的呼吸于凌衡怔楞的下一秒洒落他耳尖,邓靖西微微偏过脑袋来,将声音压到最低,那一点动静落进喧闹的牌厅,和雨水滴进江河湖海一样无人问津。
水面碧波万顷,只有凌衡这一方迅速掀起一圈一圈无法平静的涟漪。
那我呢?
我对你来说又算得上什么?
连坦白都要犹豫,我能算得了什么。
凌衡心里生起一点被逼问的不爽,他剑走偏锋,将原本已经步入正轨的牌一下子打乱,将原本已经凑好的对子给拆掉,打出一张。
“七万。”
“碰一个。”
下家阿姨显然对这张送上门的好牌感到欣喜,她紧接着出掉最后一张花牌,步入了做轿的正轨。留在凌衡手里的那副‘只欠东风’,如今一下成了残花败柳,让一切不得不从头开始,别无选择。
“你会输的。”邓靖西看着那个已经被凌衡补上的空缺,将一声叹息咽回肚子里:“你需要的牌,场上已经没剩几个了。”
“……输就输,又不是输不起。”凌衡一边重新顺牌,一边小声嘀咕:“我管不着你,你也别搭理我。”
声音那么小,离得那么近,邓靖西不会不知道凌衡的话是说给谁听,用意又是什么。新一轮的出牌很快又到了凌衡这里,已经拆掉的对子几乎没有再凑回原样的可能,凌衡手生,也不大知道该怎么样重新去找回一副新的牌,摸起来的被他犹犹豫豫留下,一番纠结后,将那个已经被弃掉的对的另一个打出。
邓靖西静静看着那副牌,极好的起手轿被意外打翻,剩下乱糟糟的一团,连同厅堂里别的麻将机运转的轰鸣一起,将他原本就不大清晰的脑子变成那些被搅动打乱的麻将,也只剩下一团乱。
邓靖西依旧站在那里看着,看着这个败局必定的牌局兀自的出神。撑在桌边的手无意识地松懈,缓缓卸力,即将收回。就在他准备重新站直的时候,身下的人忽然用手肘过来轻轻撞了撞他。
凌衡转过头,新摸起来的那张牌被他夹在手心,面朝向邓靖西。红色油墨染出的万字鲜艳刺眼,他眼神躲闪,为着刚才那几句情绪化的抱怨有些心虚,不敢看他,只是小声的发问,说,这个是不是有用?
邓靖西一愣,盯着他手头那个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出现,如同奇迹闪过一样出现的单张二万。方才被清空的七八九恰好为如今新的顺对铺设好清晰易懂的道路,三四独独差一个二,连对子都被他懵懵懂懂准备好,跟着放到了最后头。
这一副起死回生的牌,绝对不含任何邓靖西的干涉,甚至连凌衡的技术含量也极少,最多的是运气,时来运转,是上天安排,也算命运的一环。
“……你胡了。”
邓靖西从他手里取出那张最后的二万,放进了最前头那个等候多时的空缺。他看了一眼桌上剩下的牌,抓来抓去,已经只剩下最后一横排,除了凌衡,还没有一家胡成。
三个阿姨输了牌,却没有一点即将赔钱的失落。她们笑吟吟的打趣凌衡和邓靖西,说他们俩人一起运气真好,这么一张独二万都能给海底捞摸起来,这把也该他们赢。
邓靖西没说话,凌衡笑了一圈回来,才发现他还摸着那张二万发呆。他伸手去轻轻推了他一把,让他把牌倒出来。
“至于这么不相信吗,人还不能有个走狗屎运的时候了?”凌衡把他的发呆看做不敢置信的一种表现,于是颇有微词:“你慢慢看吧,我去喝口水,茶水间在哪儿?我自己去倒。”
凌衡将他推开,率先摸索着往店最里头那扇虚掩着的木门走近。面前的牌局继续,邓靖西看着重新进行的轮转,在片刻的沉默后转身走出了桌前,追着凌衡一起过去。
门在面前被推开,凌衡先进了那个被隔开的房间,陌生的布局让初次踏入这里的人有些茫然,桌面上四处摆着茶壶杯具,每一个外表上都挂着水痕,叫他分不出来哪个是洗过的,哪个是用过的。他站在门口左右打量起来,在下一秒被邓靖西往旁边轻轻推开。
他挤进去,从柜子里取出个全新的茶杯,在一堆瓶瓶罐罐里抓出些东西,很快就递回一杯已经泡开了的枸杞菊花茶,放在凌衡面前的桌台上。
“加了冰糖,凉会儿才能喝。”邓靖西默不作声跟着他一起进到这里,再绕到他面前:“等会儿还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