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站着旁边的吴阿姨从不远处堆在一起的塑料凳里取下一个,很自来熟地拉着他靠边坐下。凌衡冲她说谢谢,第二个谢字还没出口的时候就被她热情地塞进手里一把瓜子。一抬头,吴阿姨已经率先磕起来,咔嚓咔嚓,迅速剥离出一颗完整的肉,涂着红指甲的手因为肉感显得富态圆润,让凌衡想起与自家亲妈交好的几个阿姨,也爱做这样卷发的造型,涂这样艳丽的指甲,来显示自己的光彩依旧。
“谢谢阿姨。”
“诶,小伙子,你不是重庆人啊?”
被他的口音喊得一愣,吴阿姨有些惊讶地看向凌衡。在得到他肯定的回答后斩钉截铁的问他,你是北京来的吧?是小邓的朋友吗?你们俩都长得这么好,果然,小帅哥就爱和小帅哥一起玩。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应该没几天吧?之前从来没见过你。”
“是,我上个星期刚回来。”
“回来?你在这边有房子?以前是在这边住过吗?”
“我外婆是这里的人,我回来,就是住她以前的老房子。”
往地上丢瓜子壳的手一顿,吴阿姨忽然凑近他仔细打量起来,在看了一会儿仍然毫无头绪之后问他,你外婆叫什么名字?
“陈美淑。”凌衡附加了一句解释:“我们就住桥那头。”
“啊,你是陈老太的外孙啊!”
吴阿姨一拍大腿,手里的瓜子都震掉两颗。凌衡原本准备替她接住,却因为她搭上自己肩头的手限制了动作,没来得及,只好眼睁睁看着那两个可怜蛋与一地残渣躺在一起。他这才注意到,茶馆地上到处都是各种坚果的壳,夹在着烟灰烟头,显得整个环境都有些脏。
“哎哟,我妈以前和你外婆可是初中同学,两个人几十年的好姐妹,我记得我小时候还经常见她,后面出去打工就见得少了。”
“你们是不是在北京住去了?我记得好像都好多年了吧?我妈那时候还总给她打打电话聊聊天什么的,这几年好像……都没怎么联系了。”
吴阿姨心直口快,一时间忘了年龄这档子事,不小心戳到了凌衡的伤心事。眼见着面前的人没搭话,她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把瓜子往旁边桌上一放,有些促狭地拍拍手,问他人是不是已经过世。
“是,今年年初走的,走得很安详,没受什么痛,在她那个年龄来说,应该也算喜丧吧。”
“……是,这个年龄的老人了,没病没灾过去的,也少,老太太也是有福气的人。”
两人的对话莫名行进至略显沉重的方向,引得原本乐呵呵的吴阿姨也跟着一起有些伤怀。她叹了口气,对凌衡说,也许她们家那位也就是不久的事儿了。
“前几天生了病,小感冒,但是在这个年龄就搞得很吓人,只能去医院住院。人医生一看,年龄这么大的老人了,也不敢跟你用什么重的药,只能不痛不痒的维系着,让她好受些。”
“我们这些做儿女的也只能做点出钱出力的事,知道她人老了,一辈子快到头了,但总想着让她多留会日子,总觉得人还在,只要能吃饭说话,还在喘气,就感觉自己起码还有个妈,自己也还能是个孩子。”
“……唉,不说这些了,好端端的,说得人伤心。”
吴阿姨擦擦眼眶,没落出的眼泪在她手指边缘短暂停留,很快就被衣角一抹,彻底消失。她抬起头来看向被自己说得一脸正色的凌衡,为缓和气氛,先冲他笑了笑,问了他些无关紧要的问题转移话题,也不涉及什么隐私,不过是结没结婚,工作怎么样,回来是长住还是短居,凌衡都挨着挨着答了。
“噢,那你这回回来,就是专门来找小邓玩儿几天的吗?还是说回来收拾收拾老房子?”
原因不能对她说明,凌衡只好打着哈哈解释说两个都占,而且他也想回来休息一段时间,调理调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