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
那只被抓着的手在邓靖西弯腰低头去柜台里摸烟时才跟着一起得到解放,烫的感觉混合着黏糊糊的汗一起在他腕上消失,邓靖西摸了烟,从里头退出时又瞥见那一排摆在最外头的心相印,鬼使神差的跟着一起带了包出来放在台面上,将两个东西一起推向凌衡面前,跟打火机放在一起,然后说,一共45。
杨柳沁站在旁边,在凌衡扫码的时候扭头去看了一眼挂在里头墙上,外面看不到的那一打记账本,上头第一行就标着中华的价格,45一包。
赔本老板面部红心不跳,白得了便宜的那个却又好像良心不安得过了头。凌衡看着那包凭空多出来的纸巾,想跟他说句谢谢,但他找不到合适的契机,也觉得很别扭。邓靖西不同于陌生人,也不同于他现在身边常常联系的朋友亲人,他们之间做不到像萍水相逢一样抱着反正以后不会再见的想法任缘分带动话题,更不可能在漫长离开后初相逢的眼下一转眼就自然的变得熟悉。
凌衡意识到,他和邓靖西现在的感觉,比起尴尬,更该叫不熟。
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陷入难以自拔的迷茫里,他有点难过,原来自己和邓靖西之间也会在某一天突然体会到这种生疏所致的拘束。
“……谢谢。”
付了钱,凌衡下意识想把手机转过来跟他看一眼扫码页面,转到一半又在微信收款45元的提醒音里觉得,他和邓靖西起码不该是顾客和老板的关系,于是他转回手来收东西收手机,把一个揣兜的动作拆解成好多个步骤,撩衣摆,腾裤兜,揣两下,再一样一样放。
他开始塞最后一样的时候,邓靖西终于出声了。
“什么时候开始抽的烟?”
揣到手机的时候,凌衡听见邓靖西隔着柜台问他话。他没抬头,只是停下了动作,自然而然把他主动的部分排除在自己的时间之外。自然平常的寒暄真的就像许多年不见的朋友,凌衡为话题得以延续感到兼容着焦虑的高兴,他抬起头来,一边回答,一边又再次看清了邓靖西的模样。
“……很早了,大学吧。”他看着邓靖西的脸,眼神闪躲,却每一下都能精准地回到他面前,再继续掩护般跑偏:“都戒很久了。”
“怎么突然想要抽?”
“……坐了一整天的车,累,想抽一根发泄一下。”
“再缓缓吧,抽烟对身体不好。”
凌衡没回答,话题落空在此时此刻的他们之间无疑是一种很要命的事。那样的尴尬一蔓延起来,连被他们隔绝在话题和氛围之外的杨柳沁都被误伤感染。她两眼一黑地低下头去观看自己正在猛扣拖鞋的脚,从看热闹的心态里走出,才听清背后那些搓个不停的麻将声里已经传来一句又一句找零的呼喊。杨柳沁以为自己要得救了,她赶忙去拉住邓靖西的手,企图从他手里头把那把握得都快皱烂了的零钱掏出来,然后逃离现场。
但她刚刚碰到那把钱,邓靖西就转过头来冲她说,不用,我自己来。
同一张笑脸很快被邓靖西用在凌衡那里,冲他摆了摆手上的东西,示意里头不可开交的场景,而后慢慢地,缓缓地,往后退开一步,紧接着是第二步。
“现在正忙,晚点再聊?”
邓靖西盯着他笑,旁边的小姑娘目光不停的在他和他之间打转。即使凌衡特别想冲进去把他拽出来好好说个清楚,在这种情况下,也实在不可能想什么做什么。一个不情不愿的“行”从牙关里挤出,邓靖西得到肯定,潇潇洒洒一转身,自己向着里头就走了。
杨柳沁还站在柜台旁边,走也不是,坐回原位继续打游戏也不是。她看着凌衡一直停留在邓靖西背影上的目光在片刻后很快转到自己身上,在见她默默回到桌前位置上坐下后又掏出烟,抽出一根,最后却只是同火机一起捏在手里把玩,没有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