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阴阳人,我是同性恋。
“我是”用的是黑色记号笔,“阴阳人”“同性恋”用的是红色记号笔,鲜红得刺眼。
在那些字眼出现的时候,方许年就已经知道是谁的手笔了。
骆明骄将玩偶扔在倒地的男生身上,“你放的?”
男生摇头,他难受的话都说不清楚了,“不、不是,我不知道。”
“行,你不知道。”
骆明骄拖着自己的椅子走上讲台,在所有学生的注视中将那个玩偶挂在摄像头面前,那串卫生巾正对着摄像头。
之后他正想说什么,就感受到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
划开一看,是骆明则的消息,说是父母回家了,问他在哪里。
骆明骄将手机塞进口袋里,站在讲台上说,“我不知道是谁在造谣,也不知道那人装满废料的脑子里在想什么脏东西。总之,我和方许年是朋友,以后谁欺负方许年,我就帮他出气,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你们不是爱道歉吗,巧了,我也爱。”
“先跟你们说声不好意思,以后冒犯的地方还很多,难免会有疏忽,忘记跟各位道歉。”
“我本来想比对一下字迹,看看是哪位天才想出了这么阴间的手段,但家里有事,没功夫陪你们玩儿了,实在抱歉。”
“对了,以后要骂同性恋来找我骂,我是。您各位最好站在我面前指着我鼻子骂,我不让你们去医院待一两个月,我就不姓骆。”
他拉着方许年的手臂往外走,出了教室后又倒退着折回来,靠在教室的门上似笑非笑地说:“我这可不是欺负人,我只是勇敢地对霸凌者说不,反对霸凌,人人有责。”
“那个,”他用手指着那串挂在摄像头前的卫生巾,语气狠厉地说:“以后这两个词最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你们知道的,小众人群,很容易受刺激,受刺激之后做点什么都不奇怪。”
“我奉劝你们,好好读书,好好高考。”他嗤笑一声,边走边说:“你们可别因为我不高考就霸凌我啊,我这人最记仇了。”
离开教学楼后方许年才敢开口说话,他小心翼翼地观察骆明骄的表情,试探着开口,“我们去哪里啊?”
骆明骄心情不错,窝在心里的火气散出去了,虽然被另一种名为憋屈的情绪取代,但总比没有缘由的愤怒更好一些。
而且那些憋屈也不是自己的情绪,是他感受到的属于方许年的情绪,所以真实感并不强烈,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
“既然我们是朋友了,就要像朋友一样相处。”
骆明骄说完绕到方许年面前挡住他的路,很正经地说:“方许年同学,我邀请你到我家里做客,你同意吗?”
去朋友家做客。
这对方许年来说完全是新奇的体验,他有些忐忑,但还是很认真地点头,“我同意。”
“走吧,去我家里过周末。”
“好。”
骆明骄用余光瞥了他一眼,满意地扬了扬眉毛,他就知道,方许年就是喜欢这些奇奇怪怪的仪式感。
比如郑重其事地确认朋友关系,比如郑重其事的做客邀请。
下次可以给他发个邀请函。
骆明则的生日快到了,到时候给他做一张漂亮的邀请函,他收到后肯定会比今天还开心。
他永远也不会知道,对于方许年来说,人生中最快乐的一天就是今天。
如果要将范围缩小,那就是今天晚上,骆明骄出现后,他们站在教室门口,自己安心地藏在他的身后。
那一瞬间,他的面前仿佛有一座大山在遮风挡雨。
如果幸福有实体,那就是朋友可靠的后背。
方许年上车时还拎着他那个沾着灰尘的布袋子,上车后他把布袋子抱在膝盖上,拘谨地对着王叔笑,乖巧地喊“叔叔好”。
王叔笑呵呵地,很和善地说:“小同学你喊我王叔就行。”
“好,王叔。”
两人随便说了几句话王叔就专心开车了,骆明骄拿出手机给骆明则回消息,消息刚刚编辑了两个字,方许年就凑过来小声说:“骆明骄,为什么你爸爸姓王,你姓骆啊?你跟妈妈姓吗?”
“我妈姓覃,我爸姓骆。王叔是司机,不是我爸。”骆明骄一边回消息一边说。
“哦。”
方许年应了一声就挪开了,他紧紧抱着自己的布袋子,变得更加拘谨。
他后知后觉地开始忐忑,有些害怕和朋友的家里人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