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晏清直到这时才勉强找回自己的意识。
他被震惊、彷徨、恐惧和恶心填满,被过于超越自己认知的一幕一拳砸碎了既有的道德观。
“等一下!”这句话完全是脱口而出的。
他的一半神志在劝告自己,敌众我寡,自己甚至连异兽潮汐是什么都不知道,和这群黑.帮又没有强利益捆绑,此时应该保持沉默。
但另一半灵魂,那属于21世纪的,在良好道德准则和社会秩序中浸淫多年的自己,却再也无法忍受,冲破所有的忌惮与恐惧,尖叫着逼他开口。
“一个小孩而已,挤得下。您就让她进来吧。”陆晏清直视回头看向自己的疤脸德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疤脸德克目光在他身上逡巡一圈,哂笑道:“小少爷,你以为这安全屋不能进更多人原因是什么?空气额度定量啊。到定额了,进一个人,大家都要缺氧。你想让她进来,你就自己滚出去。”
就在此时,机枪扫射的声音在楼道口响起。尖叫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陆晏清知道,那是越来越多寄生在黑.帮堡垒内的人在向这边聚集过来,想要争取半分生机,又被绝对的暴力泯灭在当场。
人总是会在生死攸关的时刻认清自己的内心,知道自己真实想要的,真正无法割舍的是什么。
就像此时,站在狭小闭塞的安全屋内,陆晏清终于知道,自己永远无法心安理得,用沉默的姿态享受他人用血腥暴力、泯灭人性的卑鄙手段圈出的生存空间。
就像他刚刚穿越过来,在新世界无所适从又踽踽独行的日子里,无数次扪心自问,如果回到公司楼前碰到要被车撞的小孩时,自己是否可以停下救人的脚步,纵容一切的发生,换取自己歌舞升平的日子继续下去。
但他似乎做不到,或者说,能做到这一步,他也许就不是陆晏清了。
他再无法忍受,在屋内众人阻拦前,大步跨出安全屋,一把抱起地上女孩回身放在地上。
他睨了一眼一脸见了鬼表情瞪着自己的德克,转身顺着幽深的走廊走了。
身后疤脸德克似乎在叫骂什么,大意是嘲笑他的不自量力与天真愚蠢。
但那嘶吼嘲笑很快就被刺耳的警报吞噬掉,遥遥被陆晏清甩在了身后。
这无疑是个冲动决定。
但陆晏清不后悔。
他离开的方向是朝着这座堡垒外面去的,一路上几乎没遇到人,偶尔一两个,行色匆匆,努力寻找坚固掩体躲藏。
陆晏清努力在混乱中试图说服他们不要去往核心安全屋,那边被帮派核心用绝对火力控制死了。
他不确定有多少人听进去了,但没有人愿意在这种时刻陪他冒险往外走。
陆晏清依旧在前进。
他听到持续不断、震耳欲聋的碎裂声响起,逐渐取代之前的警报声,成为噪音里的主旋律,如同炮弹在极远处不断炸响。
快到堡垒门口,他再次听到机枪扫射的声响。是黑.帮分子在阻止本地苦力进入堡垒避难。
再走近,越来越多黑.帮分子出现在过道两侧,他们如同筑起的人墙,守卫着这片属于他们自己的安全堡垒。
听到后方脚步声,他们回头,如同狼群般警惕望向行为反常的年轻男人。
“住手。”陆晏清在警报声、爆炸声、机枪扫射声的缝隙中,近乎嘶吼也难以发出另人墙最前方扫射的帮派成员听到的声音。
他的行为不过让最后面站着的一帮小弟相互挤眉弄眼,全当个笑话看。
陆晏清叹了口气,从怀中套出了一枚冲击波手雷,食指搭上安全栓,高高举起。
“住手。否则我现在就把这个弹拧了,大家一起死这里。”陆晏清的语气是平静的,甚至比刚刚的音量都小了几个度,但人群却安静了下来,帮派众人齐刷刷回头看向了他。
这手雷是他那几个保镖当时走前掏出来顺手塞他身上,其实当时太着急,就纯拿给他当个心理安慰,也不考虑小少爷会用,就权当个护身符了。
谁想到,他此时居然当着这么多人,掏出了这威力巨大的炸.弹,当众硬刚黑.帮。
为首的帮派小头目一脸不敢置信,出列向他走来,语气都带了点不确定。
“陆小少爷,你这是图啥?活人越多,气息越强烈,越容易成为异兽攻击的靶子。把他们全都放进来,大家都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