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里几乎所有alpha都轮流陪着各路官员在酒桌上喝趴下过,他这个队长更是前脚喝到胃出血,后脚又被新婚丈夫打到一身青紫。
但季昱一直被队长挡在身后。
一晃又是半个月,异兽潮汐在红锈星周边爆发。
尚未从上一场战斗中恢复过来的边防队被紧急调到前线,结果可想而知。
没有修好的机甲,状态不佳的队员,缺少物资的现状,共同造就了队内惨烈的伤亡。
季昱无比悔恨愧疚,觉得是自己不愿委身于人,才导致了战友的牺牲。
他向命运低了头,成了瓦西里的地下情人。
陆晏清跳回到林峥喝酒胃穿孔的情节,看他坚持为了省钱不用医疗舱,去了医疗条件堪忧的低等星卫生所做微创手术。
他笔挺的军装换成宽大的病号服,显出瘦骨嶙峋又伤痕遍布的身体。
他无视掉所有人或惊诧或愤怒的目光,临进手术室前最后一句话,依旧是四平八稳的工作交代。
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但陆晏清知道他不是。
他也不该是这个样子。
深夜,刚刚处理完白霜星上星舰大修厂工作的陆晏清揉了揉熬得通红的眼,鬼使神差点进和林峥的联系界面,思考了片刻,还是将从陆奕那边薅到的钱一股脑打了过去。
顺便给林峥留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言。
等到他意识到自己有些无厘头的时候,消息已经变成了“已读”。
“呜哇呜哇”。
报警器的尖锐响声几乎要贯穿人的耳膜,血腥气、粉尘味、还有某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腐烂气味的空气交织在密闭空间中,这是孤儿院所在街区的地下安全屋味道,是他记忆深处无法磨灭的锚点。
林峥意识到自己陷在梦中,那个伴随了他半生的梦魇。
他用自己细瘦的手臂将一个四五岁大的男孩向下递。下方狭小的安全屋已经被难民挤满,要不是林峥把试图将此地据为己有的混混头子杀了,他们孤儿院这十几个小孩是绝不可能被接纳进来的。
一个同样消瘦单薄的十二三岁女孩踮起脚尖将小孩接了下去。
那女孩身边挨挨挤挤蜷着十来个四到十岁不等的幼童,各个灰头土脸,身上多多少少带了些伤口,表情充满着惊恐。
“峥哥,你下来吧。”女孩将最后一个小孩放到地上,又对他伸出了手。
“不,你们快上来,这里马上会被异兽攻击的。”林峥想要开口,但梦境之中,他只能重复当年的决定。
“不,我去看看能不能联系到城防军,尽快来接你们。”林峥听到自己略显稚嫩的少年嗓音如此说道。
见他要走,几个年纪小的孩子六神无主哇哇大哭起来,那个比他稍小的女孩也忍不住抓住了他的裤脚。
“莉娜,收好我给你的刀和枪,我走了你就是这里最大的孩子,你要相信自己能保护大家。”林峥对那女孩嘱咐着,想了想,又许诺道,“我一定尽快带救援过来,我保证。”
“保证”这个词,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在往后的岁月里狠狠烫在他的灵魂上。
他想要伸手去将所有孩子拉出,但他只能被动在梦境中起身,没有留恋地起身走出安全屋,合上厚重的金属大门,将那些充满恐惧和依赖的眼睛隔绝在内。
齿轮转动,门闩落下,发出沉闷的“咔哒”声。这声响湮没在让胸腔都跟着震颤的巨大爆炸声和异兽那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尖利嘶吼声中,但却沉重得让他感觉心头一颤。
梦境的画面碎裂、跳跃。他在断壁残垣间奔跑,躲避着空中掠过的巨大阴影和地面上传来的可怖震动。
林峥想要让自己停下,回去。因为他知道既定的结果。
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找到城防军。
因为他们已经抢先一步撤离了。
整个城市全然陷入了无秩序的混乱中,所有人都在躲藏、逃跑,没有任何有序的救援在开展。
当他不知何时绕到星港的时候,只看到大批难民争抢踩踏中挤进离港大厅。
甚至有人直接冲上星际环,冒着被星舰喷气烧死的风险,如飞蛾扑火般扒住随机一搜星舰的受力点,在星舰上升的过程中再被狠狠摔下,砸成一摊肉泥。
没有人会来救援了,离开的机会也不多了。梦境中的小林峥终于意识到这一点,迅速往回跑去。
但返回的路上,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终于,看到了。
小林峥僵立在原地,那透过少年眼眸洞察外界的28岁灵魂却在此刻逼迫自己直视前方。
那扇厚重到他以为坚不可摧的合金安全门像一块被撕烂的废铁,扭曲着歪在一旁。门上,是几道狰狞的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