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景熙帝心头一震。
然后他便听柳云继续说:“多谢陛下这些年对臣的信赖,能够让臣有机会施展臣的抱负,可以让臣给陛下看到这一幕。”
柳云说着,不由也跟着靠近栏杆看着远处的灯火说:“陛下,宇宙浩渺、星辰似海。沧海桑田不过转眼一夕之间。臣只愿尽我所能,为这天下多点两盏油灯。届时,陛下可愿再与臣一同登上这观星阁?如今日一般,臣定不会让陛下失望的。”
皇恩浩荡,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每天都有人会给景熙帝谢恩,可听着柳云这一句“多谢”,景熙帝心中却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这一刻,景熙帝这段时日刚生起来的一些荒谬想法,忽然就被掐灭了。
他看着柳云,只觉得再一次从柳云身上找到年轻的自己……
这几年柳云变了,比起十七岁的时候,他的五官逐渐长开,渐渐更让人移不开视线,可几乎称得上一句“绝色”,好看得就连见惯了美人的景熙帝也会因为他的容颜晃神。
而且他处理起政事时,也越发老练圆滑,也懂得了一些人情世故。
可这些年,柳云又好像没有什么变化,他依然如当年金榜题名时一样,如一根青竹,眼睛里却写着澎湃的野心,但这野心却并不是为了私欲。
看着这样的柳云,景熙帝亦不想让他失望,于是他不禁大笑道:“好啊!好!那朕就等着见到这一幕。”
景熙帝明白柳云带他看这望远镜的目的,也知道柳云最近的顾虑。
于是他一甩袖承诺道:“这玻璃你就大胆去做,良种你也大胆去研究,想做什么就去做。放心,只要有朕在一日,没有人敢欺负我们飞白。”
柳云闻言,抬头看向景熙帝,在看到景熙帝布着皱纹却满是信任的眼神后,不知怎的,眼眶一热,方才跪下行礼说:“谢陛下!”
月光之下,景熙帝和柳云一站一跪,好不相得,将朝中其他大臣都作了陪衬。
众臣在心里忍不住“呜呼哀哉”,觉得陛下真的是老糊涂了——
这些年来,柳云飞白仗着自己深得圣恩,什么时候挨过旁人的欺负?
向来只有他欺负旁人、差遣旁人的份!
朝中不知道多少老臣,都被他嚯嚯个遍!
陛下心疼这柳飞白,谁又来心疼心疼他们?
大臣们最终决定自己心疼心疼自己,他们其实早就习惯了景熙帝对柳云的偏宠,在心中叹了几句后,就更关心起眼前的“千里眼”。
他们实在好奇景熙帝到底看到了什么,才会忽然升起这般豪情,好像忽然又年轻了好几岁。
在得了景熙帝应允后,他们就迫不及待地按照品阶高低一个个陆续上前走到望远镜前。
许久后,不少朝中文臣都不由站在摘星阁上眺望远处,心中说不出的触动。
当见识过天地浩大后,很难有人不对这天下、对自己产生不一样的认知。
而至于武将,他们心中的触动就好说多了。
他们在看到这“千里眼”的第一时间便意识到,望远镜若是用于战场,将会有多么大的作用。
于是谢闵在其他武将的示意下腆着脸上前,开始给柳云使眼色。
这些年,谢闵与柳云平常没有什么交集,毕竟他们两个互相都看不上彼此。
不过谢闵因为两个儿子都在柳家居住,便一直觉得谢家和柳家是天然同盟。
既如此,柳云给他们军中安排个千里眼不过分吧?
可惜,柳云看谢闵使了半天眼色,根本没看出他想干嘛,反而轻轻歪了歪头,好奇地看着他。
谢闵:……
第107章 当纯臣哥哥的第六天
其实,关于谢家和柳家的关系,景熙帝和谢闵的看法是一致的。
毕竟在朝堂之上,看得都是各人的屁股落在何处。
因为换子之事,只要没有彻底断绝关系,柳家和谢家在很多方面的利益都是一致的。
事实上,当报纸被人攻讦的时候,谢闵确实也站在了柳云这边。
所以当谢闵禁足结束以后,景熙帝也没有继续为难他,只让他如常回到了朝堂之上。
朝堂中,大部分人也暗暗明白谢、柳两家的关系。
在场之人,估计唯有柳云自己不太清楚他和谢闵之间的同盟关系。
不过这并非因为柳云对谢闵有什么意见,而是因为柳云从来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同盟党羽。
在他看来,大家都是为百姓做事的“官”。
因此,他实在有些不明白谢闵为什么会突然给他使眼色。
谢闵看柳云如此“不通人性”,有些无奈。
他迫不得已只能自己来到景熙帝跟前,直言道:“陛下,臣观此望远镜,可观测天文地理。若用于战场之上,或许能起到出乎预料的效果,臣恳请陛下可以为军中赐此利器!”
谢闵说这些话时,心中颇为忐忑。
毕竟朝中打仗实在过于耗费钱粮。
大靖朝中,除了想要建功立业的武将,上至景熙帝,下至各部文臣,皆不愿向军中投入过多银钱,更不愿轻易开启战端。
这望远镜通体铁制,其中还有一些奇异的透明构造,晶莹剔透,宛如水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