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候,原本码头里又开进一艘船。
和普通的货船相比,这艘船十足得花里胡哨。船身竟披红挂彩,绸缎扎成的大红花从桅杆顶一路垂到甲板,船檐的四角都挂着铜铃,风一吹便“叮叮当当”地作响。
柳三石连声解释道:“快快快,上船!这可是家里特意雇来接你们三个的,怎么样?好看吧?”
这般花里胡哨的船,若是被京城那些文人雅士看到,必定会嗤之以鼻,觉得这实在是太俗了。
可这里,最会读书的柳云看到这船却只夸道:“好看!”
不管这艘船是雅是俗,都是家里人为他费的心思、花的钱,又怎么能不好看呢?
柳云高高兴兴地拉着柳霁川和谢泽,跟着家里其他人一并上了船。
一到船上,他就开始带着谢泽认人。
他先是把谢泽带到柳满丰和冯翠花跟前说:“这是阿爷,这是阿奶,快叫人。”
那态度自然的,完全没有考虑到谢泽与两位老人家是初次见面。
谢泽下意识听从地跟着叫了一声:“阿爷、阿奶……”
在没有见到谢泽之前,柳家人心中有很多的想法和顾虑。
他们也会考虑谢泽自小养在侯府,会不会瞧不上他们这样的人家?
可如今看到谢泽这般乖巧听话的样子,他们心中的顾虑全消。
听到谢泽的叫声,柳满丰和冯翠花应了一声,都笑得合不拢嘴。
乡下人讲究多子多福,平白无故多了一个养得这么白净的孙子,他们心里头其实是很高兴的,连忙要给孩子塞红包。
柳家没有什么家底,没有办法像大户人家一样给小辈送这个玉佩、那个锦囊,便只能送一些朴实无华的大红包。
柳云带着谢泽,按照年龄大小,依次认过人,叫他收了无数个红包,最后才将他带到林彩蝶身边,与他说:“这是娘亲。”
或许因为周遭热闹温馨的气氛,看着从未见过面、和温书瑶截然不同的面容,谢泽竟也自然地叫了一声:“娘!”
听到这声“娘”,林彩蝶不知为何便红了眼眶,颤抖着嗓子“诶”了一声,而后也给谢泽塞了个大红包。
谢泽拿着满手的红包,那颗忐忑的心终于落在了实地,他看了柳云一眼,亲昵地凑到了林彩蝶身边撒娇道:“娘对我真好,我往年过年时,都没收过这么大的红包!”
没有开宗祭祖、没有跪下送茶,只是喊了两声,谢泽便好像融入了柳家。
柳云看着这一幕很是满意,自觉这可都是他努力多年的结果,不知不觉又像小时候一样叉着腰,得意坏了。
不过他很快又想到柳霁川。
他有些怕柳霁川觉得自个儿这次回家受了冷落,连忙去寻。
怎料他转头一看,就见柳霁川正盯着他瞧,并没有在意谢泽和家中其他人的亲昵。
“在看什么?”柳云用手背碰碰自己的脸,好奇,“可是哥哥脸上沾上东西了?”
听到柳云这么问,柳霁川没过脑子,如实回答道:“在看哥哥可爱……”
“可、可爱?”听到柳霁川的话,柳云意外,并且觉得有些别扭。
他听习惯了旁人的夸奖,尤其早已习惯柳霁川的彩虹屁。
但是往往只有长辈才会说他可爱,如今他长大了,便连长辈也不大会这么说。
柳霁川以前一般也只会夸他“好看”、“厉害”,从未夸过他“可爱”。
他一个做弟弟的,怎么能夸哥哥“可爱”呢?
没大没小!
柳云一行人坐着自家租来的船,花了两天的时间才回到临江县。
然后谢泽便被吓了一跳。
他本来以为柳家在豫州城码头弄出来的动静已经够夸张,可没想到临江县这边更是夸张!
只见临江县的码头岸边乌泱泱的全是人,码头上不仅有敲锣打鼓的,还有舞旗的。
他们家的船只一靠近码头,岸边的百姓便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
听到这动静,柳家其他人也懵了——因为这些根本不是他们搞出来的。
原来码头这么多的百姓,都是听说了柳云今日可能要回来,自发来码头迎接他的!
谢泽在国子监的时候也听过同窗的一些议论,很多人都说他哥哥上得圣心、下得百姓民心。
如今见到这一幕,他才明白京城百姓对于柳云的拥戴才哪到哪呀——临江县百姓对于他哥哥才是发自内心的爱戴!
此时此刻,临江县码头竟似比起当日京城打马游街,都还要热闹几分。
属实让谢泽大开眼界。
他从未想过,跟着柳云回乡认亲居然会看到这样的场面,倒是衬得他这个京城来的小少爷成了个没见过世面的“城巴佬”。
柳云也没有料到临江县的父老乡亲会这样迎接他,听得大家伙都叫他“状元郎”,他下船时的步子都不由迈得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