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掩了掩眸子,只能说起促使他今晚来找柳云的心事。
他说:“没事……只是想到以后我和哥哥不在一张族谱上面了,不喜欢。还有以后别人只会叫我‘谢霁川’,也不喜欢。”
“好难听啊。”他委屈巴巴地补充道,“想和哥哥在一张族谱上,想和哥哥一个姓。”
改掉了姓氏,改变了户籍族谱,即便柳云依然把他当做亲弟弟,可是对于柳霁川而言还是有些不一样了。
起码从律法及宗法角度而言,他们两兄弟从今日开始,将不是真正的兄弟。
想到这一点,柳云竟也跟着有些难受了起来。
虽然陛下的这道旨意是为了柳云和柳霁川好,可比起侯府的继承之位,或许他们更在意的是彼此……
“要是可以抗旨不遵就好了。”柳霁川小声说道。
柳云听言,没制止、没反驳,只调节气氛似的开玩笑说:“你以前不是还闹着要当哥哥的童养媳吗?等你长大了,哥哥就把你娶回家,到时候我们就又能在一张族谱上了。”
“真的?”柳霁川听言也煞有其事地说,“哥哥不要骗我,骗我是小狗。”
柳云听言倒也不等以后,当即“汪汪”叫了两声。
“哥哥骗我!”柳霁川生气,拿水去泼柳云,柳云不甘示弱,也泼了回去。
顷刻间,室内就变成了一场泼水大战。
就在这时,刚刚在隔壁屋听到两人摔到之声的谢泽冲了进来,猝不及防地也被泼了一头洗澡水。
然后……然后他就加入了柳云和柳霁川。
这一场水战打到最后的结果,就是柳云的房间变得根本不能住人了。
柳云只好逃难到柳霁川屋中,可这个时候,谢泽也眼巴巴地看着他两。
柳云一拍掌,决定把两张床拼一拼,三个人睡一块。
这种睡大通铺的经历,柳云和柳霁川都有过,谢泽却不曾有过,晚上兴奋地有点睡不着。
最后是瞧见柳云太累了,他才逐渐安静下来,准备睡觉。
在睡去之前,他不由小声说:“原来这就是真正的兄弟吗?能成为哥哥的弟弟太好了,我要和哥哥一辈子当兄弟!”
说罢想到柳霁川正睡在柳云的另一边,他不甘不愿地补充道:“嗯,如果柳霁川没那么惹人讨厌的话,可以再算上他一个。”
柳霁川听言,不屑笑了:“谁要与你当兄弟?”
他只是想永远和哥哥在一起,不论什么身份。
可如果不是兄弟,他又能以什么名义和柳云一辈子在一起呢……
柳霁川的认亲宴并没有和梦中一样,惹来京城百姓太多非议。
这可能是因为,梦中的认亲宴是揭晓两个孩子身世的开端,百姓们对侯府秘事有着无数的好奇。
可如今的认亲宴只是一场“盖棺定论”。
相比较而言,反而是认亲宴后不久的一件事情,更让京城百姓们在意——那就是谢浩的官位已经安排下来了,是离岭南不远的一个小县城县令。
余怀玉虽然出事了,但其实并没有牵连到谢浩,谢浩还是侯府家的公子。
虽然他在殿试上发挥失常,以至于排名更加靠后。但他凭借身份运作一番,也不是不能留京,最次也能被外派到一个富县混资历。
可没想到他最后会被分配到靠近岭南的县里。
岭南资源丰富,可全是山峦叠嶂,根本没多少种田的地方,周遭县城个比个的贫困,到了那的县令除非有特殊情况,怕不是只能在那里干到死哦!
对于这个结果,有人猜测是陛下厌屋及乌,觉得谢浩和他娘一样不是什么好东西,偷偷将他一起打发走了。
也有人觉得是谢闵觉得谢浩的存在丢人现眼,于是放弃了这个儿子。
不过真正知道内情的人,其实都知道谢浩是自请外放的……只是为了照顾他那个有可能去岭南的亲娘。
得知这个消息,不少人都觉得谢浩疯了。
秦励几个直接冲去侯府想要劝醒他。
“谢浩,我知道你孝顺,可你知不知道杖责一百又流放岭南是什么意思?你娘她、她那么瘦弱,很可能根本熬不过那一百杖。就算熬过去了,你觉得她真的能走到岭南吗?”
秦励狠狠心说,“我不是要咒你娘,只是我就没见过几个被杖责流放后的女眷能活着走到岭南的!你跟过去又怎么样?”
谢浩听言,别开头,只说:“我知道。”
“你知道,你既然知道那还……”
“可你们又叫我怎么办?若无其事地待在侯府、待在京城,借着未来属于那柳霁川的侯府作威作福吗?”谢浩说着说着忍不住捂住脸说,“我……无地自容啊!而且……余氏到底生我养我……”
听着谢浩的话,秦励几人不说话了,他们自小和谢浩一起长大,知道谢浩其人最是傲气,所以才能一边跟他们这群纨绔玩在一块,一边高中金榜。
他自小不待见谢泽,就是因为他鼻孔朝天地觉得谢泽只是比他投了个好肚皮。
结果现在却告诉他,从小被他看不起的谢泽其实不是真的侯府嫡子,而且是被他娘亲所害……
事已至此,秦励几个人能做的似乎只有送别谢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