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是对于他们相处多年的家人而言,而他若是真的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其实也只是有血缘的陌生人……
他们会像对待柳霁川一样对待他吗?
另外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那他和柳霁川为何会互换身份?这后面是不是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
谢泽想了很多,在回到侯府的时候,都是浑浑噩噩的。
接下来几天,他茶不思饭不想,心中的焦急慌乱,让他恨不得成为一只乡野里的田鼠。
乡间的田鼠只需要考虑今天吃什么,或者自己会不会被吃。
若是被天敌发现,它们只要尽力逃跑,往洞中一钻就好了。
那他呢?他有可以容身的洞口吗?
他应该把事情的真相告诉自家爹娘吗?
到时候他是会被愤怒的家人直接乱棍打死在田间,还是能找到那个真正属于他的洞穴?
谢泽心中的忧虑,叫他想当自己从来没有去过平施巷。
可是他的良心又告诉他,他不能瞒下这件事情,代替柳霁川享受着爹娘的宠爱、享受着侯府的荣华富贵……
云宝的梦很奇怪。
在梦中世界,他几乎可以随心所欲,但是在梦中故事里,大部分时候他只能跟随着柳霁川。
这些年来,他其实一直想去梦中看看谢泽,却总是会阴差阳错地和谢泽错过,大部分时候只能远远地看上一眼。
所以云宝并不知晓,在梦中的故事里,十六岁的谢泽曾经也面临过类似的煎熬。
原本的故事中,侯府之所以在十六岁的时候发现事情真相,是因为当年刚生产过的谢夫人在发现谢泽身子弱、难养活后,曾在广佑寺的佛前许愿,希望谢泽能平平安安长大。
等谢泽到了十六岁,确认他真的立住了,侯夫人便主动带着谢泽回广佑寺还愿。
然后谢泽就在那儿遇到了柳霁川。
那个时候柳霁川在做什么呢?
他正在广佑寺里头做杂活赚零钱,看上去又黑又瘦,简直皮包骨一般,身上的衣服还又破又短,打满了补丁。
可是看到他的眼睛,谢泽还是一眼认出来了——那是一双和他父亲一样的,不,甚至比他父亲更加锐利的眼睛。
他当时也是不由自主地跟在了柳霁川后面,想要看看他究竟是谁,过的是怎样的生活。
他跟着柳霁川走了许久,只觉得自己从没有走过那么远的山路,接着就看到了柳家——破破烂烂的房屋,十分脏乱的院子,还有骂骂咧咧的亲人。
他不由悄悄后退了半步,差点腿一软,摔倒在泥土地上。
那时的谢泽同样猜到了一些真相,一边是富贵的侯府,一边是贫困至极的农户,在良心的捶打下,他也煎熬了许久。
在他和侯夫人即将离开广佑寺、离开临江县的时候,他最终还是选择说出了真相。
即便后来他和柳霁川闹得不可开交,但起码在那一刻,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抢占侯府的钱财,也从来没有想过要顶替柳霁川的身份。
现实中,面对类似的处境,即便十二岁的谢泽心态更加不成熟,但他最终……还是做出了类似的决定。
想到云宝和柳霁川的相处,谢泽不由心想,或许一切不会那么糟糕。
会试第三场考得是五道经史策,对于云宝而言也不是太过困难。
甚至可以说,这是他的擅长之处。
比起同时代的读书人,云宝有着更加长远的目光,聊起策论时,并不输给任何人,甚至连沈观颐在读过他的策论后,都会觉得受益匪浅。
因为云宝的策论,沈观颐曾经其实更推荐云宝主治《尚书》或《春秋》的。
结果云宝却拒绝了。
沈观颐问他为什么,云宝说,比起旁的,他更加好奇万物运转的根本,云为什么形成,雨又为何落下。
所以他最后选择的本经是《周易》。
不然他若是主治《春秋》或《尚书》,也绝对能名列两经魁首!
云宝第三场考试也答得极快,在第三天贡院可以放人后,他依然是第一个踏出贡院的举子。
同一时刻,广平侯府内,谢泽也走进了侯夫人的房间,说:“娘,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广平侯夫人,本名温书瑶。
在看到谢泽踏进房门的时候,她还没有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只温柔地笑笑,示意谢泽坐下说话。
她以为自己的小儿子,只是像平常一般过来找她请安。就算会说些别的事,也不过是学堂里布置了什么课业,或是今天在花园喂鱼的时候,池子里的红鲤如何抢鱼食。
所以等谢泽坐下后,她依旧看着名下田庄店铺的账目,不以为然地等着听谢泽口中要说的事。
可没想到等了半天,她也没有等到谢泽开口。
她有些疑惑地放下手中的账本,却见谢泽一脸为难地瞧着她身边的嬷嬷丫鬟。
温书瑶看懂了他这个眼神的意思,不由皱了皱眉头——
她有些不解,自己的小儿子会有什么事需要避着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