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无论怎么想,他们都觉得这种事情不可能做到呀!
就连那中年人也未曾想到,云宝真的会答应这般离谱的要求。
正因要求太过离谱,众人反倒没敢出声质疑,只打算看看云宝到底要怎么做。
大家就这样静静看着云宝摊开宣纸、拿出画笔,准备动笔。
值得一提的是,云宝取出的工具里,还有炭笔。
不过大家伙儿对炭笔的出现并未太过惊讶,只因时下早就有炭笔流传,且作为绘画工具存在许久。
画师在进行白描之前,先用炭笔打底,并不是什么新鲜事。
云宝在众人惊疑不定的视线中,拿着炭笔,开始询问中年人:“不知您想要画的人是谁?”
中年人下意识答道:“我……想再看一看我的母亲。”
听到这话,云宝心下一动,不由跟着想起很久不见的林彩蝶。
他将声音放柔了些,又追问道:“令堂离世多少年了,您还记得她有哪些特征吗?”
跟随云宝的声音,中年人逐渐陷入回忆。
可回忆着、回忆着,他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不太记得母亲的模样了。
他说母亲在自己十几岁时便已离世,他只记得她常穿着藕粉色的衣服,有一双温温柔柔的眼睛,看向自己的眼神,总是满含暖意。
中年人这般说着,突然对上了云宝的目光,不知怎的心头一动,想说“就有点像你现在的目光”,但这话实在唐突,他终究没能说出口。
提及母亲的往事,他不知不觉便多说了许多,可对于母亲的样貌依旧模糊。他唯有一点印象深刻——他母亲的眼底下,有一颗痣。
这位中年人许久未曾和旁人这般聊起自己的母亲。
说着说着,不知为何,他心底里越发平和。说到最后,他心想,就算云宝画的母亲不是那般相像,自己其实也愿意把院子借给云宝。
他方才站出来,是因为云宝的狂妄,可真的和云宝接触后,他才发现云宝并不是他所想象中的那种嘴上没毛、只会说大话的年轻人,而是更加温柔的、沉稳的,像是水一般的人儿。
他方才那般夸耀自己的画技,恐怕也只是迫不得已,想要引起旁人的注意。
这般想着,中年人看着云宝,竟对眼前的孩子多了几分怜惜。
就在这时,他看见云宝放下手中的炭笔说:“好了,我先画了草稿,您看看,我是否抓住了令堂的神韵?”
中年人没有真的指望一个从没见过自己母亲的人,能够画出母亲的样子。他接过云宝手中的画稿时,没有太多想法,可等他定睛一看,他整个人都被震住了。
过了许久,他才颤抖着双手,凝视着画中人,声音哽咽地说:“像,实在太像了!”
此时此刻,画像上的人,就像是穿越了无数时光,与他重新对上了视线,让他不自觉想起了年少时和母亲在花园中嬉闹的时光,也让他好像借着瞳瞳日光,重新看清了母亲的面容……
云宝所画的人,或许并非百分百形似中年人的母亲,却精准画出了他心中母亲的模样——温柔美丽,温婉大方。
只看这幅画像,谁能想到云宝小的时候能画出一团黑的全家福呢?
见中年人这般模样,围观的众人哪还不知晓,云宝是真的画出了已逝之人的容颜,纷纷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叹!
就连不远处的松山客栈,都听到了摊子上的动静。
松山客栈的小二听到声音,远远望见人群中间的云宝,露出了纳闷的神色。
等了许久,直到摊子周围的人陆续散开,他才拦住了其中一个朝客栈这边走来的人问道:“这位兄台留步,刚刚那个摊子上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被拦住的人一脸新奇地答道:“可真是奇了!你不知道,刚刚摊子上有位小公子,好像是进京赶考没有住处,便靠着自己的画技,凭空画出了一幅已逝之人的画像,打动了一个客商,叫人借了一处院子给他!”
听到这话,松山客栈的小二发出一声疑惑的:“啊?”
待他拦下的人离开后,他才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什么事情——他前脚赶走的客人,后脚就用一幅画找到了落脚之地?
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自己脸上有些痛,并且隐隐心虚了起来。
这大抵是因为他意识到了,自己可能真的把一位了不得的人物拒在了松山客栈之外……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亲自作画打动一位京城客商,那难道能是普通的画吗?
刚刚被他刁难走的人,不简单啊!
虽说他都是按照东家的规矩行事,但要是他真把什么人物拒之门外,东家第一个迁怒的不还是他?
云宝并不知道松山客栈小二内心的忐忑。
他给中年人画好那幅画后,便高高兴兴地收摊,带着柳霁川去接自家的老父亲和谭叔,准备一同前往他凭本事赚到的落脚之处。
谭叔和柳三石看着云宝跟柳霁川这么快就回来了,也是忍不住地讶异。
他们刚刚在茶楼上一直盯着楼下的动静,可很多细节并不清楚,只能这时候亲自问云宝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等听了前因后果,谭叔不由说道:“老爷确实是多虑了,云少爷根本不需要我的照顾。”
云宝听了,笑着回应:“话可不能这么说,若是我实在找不到住处,终究还是要靠谭叔你来想办法。”
云宝心里清楚,柳家在京城虽没什么人脉,但沈观颐在京城必定认识些人。
若他实在找不到住处,谭叔肯定也能为他在京城找到合适的落脚之处,所以当初他在松山客栈,才没有忍气吞声,而是直接一走了之。
他虽傲气,心里也是有底的,而这都是来自他所爱的、和那些爱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