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料瞧着他们的架势,那小二全然不怕。
这里是京城,多的是权势滔天、有头有脸的人物,柳三石他们这群打外边来的、只能住客栈的外来人实在不够看。
方才这小二还有点不好意思,看到柳三石一行人的架势,他索性摆出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这就是我们东家的意思,怎么?诸位要在我们松山客栈闹事?我可记得几位是来京城赶考的,难道几位要去监牢里头赶考?”
这小二确实有点机灵劲,打蛇打七寸,他这么一说,柳三石几人的气势便短了三分——这种节骨眼上,他们可不想给云宝惹麻烦。
小二瞧见后笑了一声继续道:“我们客栈的房间就在这儿,明码标价、童叟无欺,几位要住的话,我们客栈扫榻相迎,若是不想住的话,便慢走不送。”
云宝一行人和小二的对峙,早已陆陆续续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此时客栈内外已经围了一些看热闹的人。
听到小二这么说,不少人都指指点点了起来。
“这时候叫人去找别的客栈?真的还能找到有空房的客栈吗?”
“就是,正值春闱,这附近大部分客栈早就被订光了,这松山客栈纯粹在欺负外地举子啊。”
“哎,他们家好像先前春闱就是这样的,也不怕这些举子之后考上进士、当上官。”
“进士哪是那般好考?就算真的考中了,难道这松山客栈背后就没有靠山吗?”
听着围观群众的议论声,柳三石身上的火气渐渐被忧虑取代。虽然这些年做了生意,他不再像是以前还是普通农户时那般气短。
但他行事,还是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不愿主动惹事。
隐隐听见这周围客栈都已经没有空房,而且松山客栈本就有靠山后,他心下便打起了退堂鼓,想着不如吃了这个哑巴亏算了。
当时商队的陈老板帮他们选这个松山客栈也是有缘由的。
松山客栈位置优越,离京城贡院只有一条街的距离,而且就陈老板所言,这家店还算干净,床铺舒适,热水打得也及时。
他估计也没想到这个客栈临了会来这么一出。
若是离了这松山客栈,恐怕确实更难找到更好的客栈了。
在柳三石即将妥协的时候,云宝却忽地站了出来。
云宝外貌本就瞩目,他一动,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神色淡然,瞧不出怒色,举止亦是不卑不亢,但他话里的棱角,还是透出了他谦谦外表下的傲意。
只见他略一拱手,直接道:“做人做事,应以诚信为先。贵店出尔反尔,实在为人所不齿。这般客栈,某也不敢入住。既然此店不留人,那我等便告辞了。”
旁人听了,都惊讶于他的果断。
有人见他好看,忍不住劝道:“小郎君,可莫要意气用事啊,春闱面前,受点委屈就受了,你要是离开这间客栈,在这城墙内,可就不好找到别的客栈了。”
云宝感知到善意,对这人笑着道了声谢,脚下步子却没有停下,真的就这样转身打算离去了。
他气质如玉,不仅是温润如玉,也是刚直如玉。
就算是在京城里,也很少见他这种真正如玉般的公子。
看见他走过来,围在客栈门口的众人都不由让开了一条道路。
随后柳霁川第一个反应过来,喊了声“哥哥”后,就跟着他出了店门。走之前,他还恶狠狠地瞪了那店小二一眼,就差张牙舞爪了。
柳三石和谭叔对视一眼后,也没有说什么,当即带着人和行李跟在了云宝身后。
小二方才被云宝明里暗里说了几句,看到他们一行人真的走了,倒也不急,只是对着他们的背影啐了一口道:“傲什么傲,到时找不到别的客栈再想回来,求都求不到现在这个价格!”
云宝不知道有没有听到这店小二的话,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许多人都言云宝菩萨心肠,可心善不代表他是能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事实上,云宝的性子可能比谁都硬。
他从小就被人娇宠着长大,而且又有一整个世界作为底气,哪里受得了旁人半分委屈?
没被养成作威作福的性子,其实已经是他天性纯良,加上遇到了几个好先生的结果了。
这不,看他擅自做了主,柳三石也没怪他,反而跟哄小孩一样地哄着他:“云宝不气不气,爹肯定不会让你露宿街头的。
那松山客栈实在不是个东西!
咱找个茶楼酒馆,你带着弟弟先去歇着。爹和你谭叔再去到处找找看,有什么合适的地儿可以租下。”
明明十六岁了,柳三石哄他跟哄六岁小孩也差不多。
不过云宝就算是只有六岁时,也不会自己任性,却让自己的亲爹给自己兜底。
他听了柳三石的提议,摇摇头说:“爹,莫急,我有法子。”
“你有法子?”柳三石纳闷。
他知道自家儿子很聪明,又能得神仙入梦,但是神仙还管得了云宝住的地方?
京城里面肯定还有空房子、空院子,若是砸钱定然能找到住的地方,只是如非必要,柳三石也不想太过浪费钱。
他们身上的盘缠虽然带的多,但是出门在外还是得精打细算。
此时此刻他只恨自家生意做的还是不够大,导致在京城只是通过几个行商和一些酒楼有些生意,没有可供落脚的地方。
那些行商自个儿也都只是住在码头附近,给不了他们什么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