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他的老师,沈观颐此时却宁愿他不要这般聪明。
云宝烧的迷迷糊糊的,看不清沈观颐的眼神,只下意识依赖地说道:“老师,我好难受,身体难受,心里也难受……”
沈观颐摸着云宝的头,简直恨不得代云宝受过,但他不能,只能继续用湿巾帮云宝降温,陪云宝说一些话。
他倒没说什么,只是说起了院子里的花。
他说,四时有常,花开花谢,花总会在相应的季节开放,又在固定的时刻离开。
每一株花树总要见证无数的分别与离去,但其实那些枯萎的花并没有离开,只是落入土壤中,化为了滋养花树继续生长的养料。
花落成泥又护花,所有的离别都会写进人生里,而所有人生又会埋藏在这片土地里。
重要的永远不是落花,而是花开时的灿烂。
来过,见过,闻过。
沈观颐说了许多,却也不知道生病的云宝听进去的多少。
他守着云宝,一直到日落时分才离开。
柳霁川其实也一直在云宝床边守着,当沈观颐离开后,他却并没有走。
他蹬掉鞋子,像只寻求温暖的小兽,窸窸窣窣地爬到床上,紧紧挨着云宝躺下。
他看着云宝迷迷糊糊又睡过去的小脸,嘴里嘟囔道:“什么花开花谢的,哥哥想看花,我就要让花一直开。我才不会离开哥哥,我要永远陪着哥哥。”
云宝生病的消息传到了章家村,柳好好和章周立刻回到柳家;消息传到豫州,柳二石和冯盼儿店也不开了,也带着大丫、二丫回来了。
在大家的细心照料下,一连过去五天,云宝的烧才终于彻底退去。
他这几天在屋子里简直要被捂得长蘑菇了,于是退烧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走出房门想透透气。
结果他一眼就看到了家里院墙外的一棵桃树上面绑满红布,乍一眼看过去,就像是满树红花。
柳好好正来给云宝送粥,看到云宝正看着桃树,她笑着解释道:“怎么样?好看吧?这几天你生病,小鸡串那小家伙非闹着说要把树上都绑满了红布,估计是想学着寺庙里那样的,给你祈福呢!
可惜绑了几天也只绑了半面,还有半面没绑上,但只要你醒了,怎么都好,来,快把粥喝了。大夫可说了,你病好后也得温养着,可不能饿到肚子。”
柳好好刚说完,云宝就看到那桃花树的枝丫动了起来,而后便见柳多福扛着柳霁川从树后头冒了出来。
想必这两人正在给另外半面的桃树绑红布呢!
看到云宝站在走廊边上,柳霁川眼前一亮,立刻不绑红布了,闹着要柳多福放他下去。
柳多福将他放下后,他便飞也似的朝云宝跑去,手里还拿着好几张撕成长条的红布。
看着向他飞奔而来的柳霁川,云宝不由想到,他老师说的是对的——
最重要的从来不是注定到来的离别,而是曾经拥有。
他想,他就算长大了、老去了,应该也不会忘记三岁的柳霁川曾送给他的满树红花。
第58章 当漂亮哥哥的第一天
因为这一场急病,沈观颐压了压云宝,没叫他继续下场。
与此同时,家里醉人间的生意却跟滚雪球一样越做越大。
家里的房子也随之扩建了一次又一次。
这大抵是因为前些年攒到足够的本钱,加上云宝考上秀才,叫家里其他人终于有了十足的底气,可以放手一干。
云宝考上秀才前,家里生意也不错,但也许是曾经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太过深刻。
柳家人总觉得自家还是地里扒食的。
云宝考上秀才以后,一家子心态才彻底转变。
变得敢走出临江县去跟那些陌生商队打交道;变得敢把地全都租出去,不怕哪天家里出了事、地也收不回来;甚至变得敢去牙行买下人了。
不买下人不行。
自从家里生意变大后,只是二房的人出去经营已经不够,家里大部分人都得在外负责几条线路和商队。
就连柳好好,她和章周成亲以后,本来打算和章周开个养殖场,自己也做回老板。
可醉人间卖的实在太好,已经成为天下闻名的清酒,连京城都有生意,她也不得不回家帮忙照看一二。
一边打理养殖场,一边帮忙看顾酒坊,柳好好有时竟会怀念起小时候在家带弟弟妹妹的日子。
当然,若真要她选的话,还是赚钱更叫她快乐。
家里大部分人都出去了,那家里的老人、孩子由谁照料呢?
自然是要买下人回来帮忙。
如今的柳家修建得就像是真正的富贵人家。
在把旧酒坊的位置也纳进了祖宅里,修了个三进的院子后。虽然依然坐落在柳家村,但瞧着竟比很多县城里的富商家还要气派。
青砖黛瓦层层叠叠,飞檐翘角如欲展翅的鸾鸟。
正门不仅是设了门槛,厚重气派的朱漆大门上还嵌着鎏金兽首门环,叩之浑厚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