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都不知道要作何反应。
这事吧,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说起来是有些荒唐可笑的,但若是细究起来,也是那樊家小姐利用了云宝。
虽然云宝的名声不会因此受损,但莫名其妙卷入这种事情,总也让他们这些长辈有些不喜。
所以等男人喝完杯中的茶,柳满丰也没给他续上,就把人不凉不热地晾在那,准备等云宝回来再说。
男人如坐针毡,好在他没等多久,大概一刻钟后,云宝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
云宝一回家,就发现家里今天异常的安静,他走到堂屋,才看到今天好像是有客人在。
他正在犹豫着自己要不要上前打招呼,就见那位客人激动地对他走来,对他行了一礼道:“您就是柳云小郎君吧,在下是樊家镖局的樊破山,这次擅自上门叨唠,只是为了给舍妹的鲁莽之举道歉。”
云宝看着樊破山健壮的体魄,属实是没料到樊家人居然还会主动上门道歉。
他其实早就把这事忘在脑后了,就算一开始感觉有些被冒犯到,现在也已经没什么想法。
看到樊破山千里迢迢赶来道歉,态度十分诚恳,他连忙摆手说:“没事没事。”
他想了想,又认真地说:“我相信,若非出于无奈,令妹也不会出此下策。”
樊家小姐一开始攀扯府试的考生,后又一口咬定非云宝不嫁,说实话,受影响最大的只有她自己的名声和婚事。
所谓伤敌分毫,自损八百。
所以云宝当初乍一听说樊家小姐攀扯他的时候,也并不是说樊家小姐本人如何,而是说她家里人逼她如此。
樊破山属实没有想到云宝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来道歉,主要是因为自家妹妹做的事情,没有在意过云宝本身是什么样的人。
听到云宝这样说以后,他才认认真真地打量着这位八岁考中府试,被他妹妹拿去做筏子的“神童”。
只见云宝生得粉雕玉琢,虽然年纪尚小,但身姿挺拔,身上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蓝白书生袍,斜挎着一个大大的书袋子,稚气中带着两分的书卷气,已然让人可以窥见他长大的清隽风华。
虽然云宝脸上还带着些婴儿肥,樊破山却不由想到:还好云宝现在才八岁,不然他妹妹说什么“非君不嫁”,可真是和旁人解释不清了!
看着气质温和、真心怜惜自家妹妹的云宝,樊破山赔罪之余,也不由和他多说了两句。
他主要是说他妹妹小的时候十分乖巧,他们全家人都很疼爱她,才把她宠得越发娇纵,在婚事上叫他们樊家丢尽了颜面。
只是他妹妹到底是他妹妹,也不好真叫她闺名尽失,这些时日,他一直试图挽回。
每每和旁人说起此事的时候,其他人都在说要他好好教导家中的弟妹,云宝还是第一个对他妹妹表示理解和怜惜的……
云宝听着,没忍住,又为樊家小姐说了句话:“这种事情确实也怪不得令妹,她若是无心出嫁,你们非要逼她,她好像也只能用些不太常规的手段。”
樊破山隐约听出了云宝话里的谴责,直说:“小郎君年纪尚小,还不知姑娘的苦楚,姑娘家家的,若是不早日成亲,年纪大了又该如何自处呢?”
“樊家镖局不是豫州城里最大的镖局吗?难道还没有自家小姐的立足之地?”云宝问。
“这……”樊破山挠挠头,看向堂屋里面柳家其他人。
柳满丰他们看懂了他的眼色,说着要去烧火做饭之类的,就走了。
只有柳霁川丝毫不懂眼色地杵在屋子里,最后被林彩蝶一把抱走了。
樊破山这才说出了他们家、的问题。
原来说那樊家小姐备受家中宠爱,实际上,他们一家子的感情也没那么好,樊家家主有七个孩子,都是出自不同的母亲。
樊家镖局以后是要樊破山继承的,樊破山自己虽然很喜欢这个妹妹,但他妻子却和其关系微妙,若是家中父母年迈,绝对容不下他这个妹妹的。
既然如此,不如叫他妹妹趁着二八年华,带着父母置办的嫁妆,寻个好人家。
这种家中不合的事情,也就是云宝了,换个人樊破山是根本不会告诉他的。
云宝听了这话,彻底说不出话了。他一个外人,总不好要求樊家嫂子养着小姑子一辈子吧。
一瞬间,云宝对那樊家小姐有些担忧。家中不是她的安身之所,如果不嫁人她又可以去哪呢?
天下之大,除了依附旁人,竟没有她的立锥之地!
而云宝很快就想到了,这样的困境好像也不仅限于那樊家小姐一人。
当初面对柳好好选亲的事情,云宝说得信誓旦旦,会做柳好好的退路和后盾。
但要是他长大后变了呢?
又或者他出事了呢?
如果他没了,家里其他人也出事了,他的姐姐们有别的后路吗?
云宝很清楚地得到了一个答案——没有。
他不知道豫州城有没有尼姑庵这类的地方,反正临江县是没有的,本朝本代又没有所谓的女户。
所以一个女子若不能依附夫家,又没有娘家作为后路,那便是无处可去……
樊家小姐和柳家姐妹还算幸运的,那些出身贫苦的女子更是进退无路!
云宝是个男孩子,所以他虽然爱着他的奶奶、他的娘亲、他的姐妹,可他却一直没有意识到女子的困境。
直到这一刻,当他再一次面对当初和姐姐一样困境的女子时,他才突然想清楚、想明白他一半的亲人是处于怎样一个悬崖之上。
云宝为她们难受,也为她们感到悲伤。